第46章 两位父亲的谈话
那种久居人上，惯于决断的气场，即使此刻只是寻常送孩子上学，也会自然地流露出来。
“江同志，早。”
林武峰上前一步，态度自然又不失尊重：“我是林栋哲的父亲，林武峰。”
“林工，久仰。”江鹤年伸出手，两人握了握。
他的手干燥温暖，力道适中：“常听我爱人提起，说你是厂里的技术骨干，栋哲也是个活泼可爱的孩子。”
这时庄筱婷也背着书包从自家院里出来，小声向两位长辈问好。
三个孩子站在一起，林栋哲习惯性地就想伸手去牵江明月。
这是他们每天上学的固定动作，可手刚伸到一半，忽然想起昨晚爸妈的叮嘱，还有江叔叔此刻就站在旁边看着。
他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手指蜷缩了一下，最终悄悄缩了回来，插进了自己的裤兜里。
动作有些僵硬，脸上却努力维持着自然的表情。
江明月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看看林栋哲，又看看爸爸，乖巧地没有说话。
“那……我们去上学了。”林栋哲闷闷地说了一句，转身率先往巷口走，江明月和庄筱婷跟在他身后。
江鹤年目送着三个孩子的背影，林武峰站在他身旁，两个父亲一时都没有说话。
巷子里，晨光斜斜地洒在青石板上。三个小小的身影渐行渐远，书包在背上一晃一晃的。
走到巷口时，林栋哲似乎又忍不住想伸手，但最终只是挨着江明月很近地走着，手还是插在口袋里。
直到孩子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拐角处，江鹤年才收回目光，转向林武峰，语气平和地开口：“孩子渐渐大了，有些时候，是该有些边界感了。”
他说得很含蓄，但林武峰听懂了那话里的意思，是在说栋哲总牵明月手的事。
“江同志说得是。”
林武峰点点头，声音诚恳：“昨天我们已经和栋哲谈过了，孩子还小，有些道理需要慢慢教。”
江鹤年的表情缓和了些：“栋哲是个好孩子，热情，善良。月月也常说，栋哲哥哥很照顾她。”
这话说得有水平，既肯定了林栋哲，又点明了“哥哥”这个身份。
林武峰心里明白，笑着应道：“男孩子嘛，照顾妹妹是应该的。”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工作生活上的事，气氛融洽而客气。
最后，江鹤年看了看手表：“那我先回去了，我爱人还在等我。”
“您忙。”林武峰微微颔首。
江鹤年转身回了自家小院，院门轻轻关上。
林武峰在原地站了片刻，目光落在江家那扇紧闭的院门上，又想起刚才江鹤年目送孩子们离开时那种沉静而深邃的神情，那是一个父亲对女儿本能的保护，也是一个成熟男人含蓄的表达。
他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理解的笑意，也转身回了自家院子。
而此刻，巷子外的路上，三个孩子正并排走着。
走出巷口，拐过第一个弯，确定大人们已经看不见了，林栋哲一直插在裤兜里的手才慢慢抽出来。
他犹豫了一下，眼睛偷偷瞄了瞄江明月，见她正和庄筱婷说话，便试探性地、轻轻地碰了碰她垂在身侧的小手。
江明月转过头看他。
林栋哲有点紧张，手指蜷着没敢动。
直到江明月没有躲开，反而主动伸开手指，他才松了口气，立刻握住了那只软软的小手，而且握得比平时更紧些，好像要弥补刚才没能牵手的遗憾。
江明月任由他牵着，走了一会儿，才小声说：“栋哲哥哥，以后……在我爸爸面前，不可以这样。”
她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点为难，但更多的是认真。
林栋哲愣了一下：“为什么呀？江叔叔不喜欢我吗？”
“不是不喜欢你。”江明月不知道怎么解释爸爸那种复杂的心理，只好说：“爸爸从小就不喜欢别的男孩子……离我太近。”
她想了想，又补充：“哥哥可以，但是别人不行。”
林栋哲眨了眨眼，消化着这句话。
忽然，他眼睛一亮：“那小月亮，你的意思是……只要不在江叔叔面前，我就可以牵你的手？”
这个理解角度倒是新奇，江明月被问住了，想了想，好像……也没错？
她迟疑着点点头：“嗯。”
“那就好！”
林栋哲立刻高兴起来，脸上又恢复了平时那种阳光灿烂的笑容：“我记住了！在江叔叔面前不牵，其他时候可以牵！”
他觉得自己找到了完美的解决方案，心里的那点小委屈顿时烟消云散。
三个孩子继续往前走，林栋哲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起今天要上什么课，昨天没讲完的那个故事后来怎么样了。
江明月听着，偶尔应一声，嘴角弯了起来。庄筱婷安静地走在另一边，牵着江明月的另一只手，心里也感到很高兴。
林武峰回到家，宋莹正在收拾碗筷。
“见着了？”宋莹头也不抬地问。
“见着了。”
林武峰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确实如你所说，气度不凡。在机关工作的人我见过不少，像他这样的……不多。”
宋莹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说他在北京到底是做什么的？雪晴只说是机关工作，具体什么职位从来不说。”
林武峰摇摇头：“不好猜，但看那气度，不是普通科员。至少是处级以上，甚至可能更高。”
“我的天……”宋莹咋舌：“那雪晴不就是……”
“是什么不重要。”
林武峰打断妻子的话，语气平和：“无论他是什么职位，在这里，他就是沈同志的丈夫，明月和淮安的爸爸，我们的新邻居。”
宋莹想了想，点点头：“也是，反正我看雪晴还是原来的雪晴，没摆什么架子。”
“这就对了。”林武峰笑了：“邻里相处，贵在真诚。”
同样的对话，也在庄家进行着。
黄玲昨晚回来就跟庄超英说了见到江鹤年的事，两口子也猜测了半天。
庄超英是老师，见识的人多些，沉吟着说：“听你说那气度，至少是市级机关的领导，这江鹤年怕是不简单。”
但他也叮嘱妻子：“咱们知道就好，别到处说。人家没主动提，就是不想张扬。”
黄玲应下了，她本来也不是多嘴的人。
几天后，一则消息突然在附近厂里传开了，新来的市委书记要来厂里视察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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