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来自好友的信
隔壁房间，江明月正趴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拆开那封浅粉色的信。
信纸也是粉色的，带着淡淡的花香。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明月吾友：见字如面。你随晴姨南下苏州，已近一年。姑苏景色虽美，料想你定也常念及京中旧友。我每日放学，路过你家旧宅，见门庭紧闭，海棠依旧，心中怅然……”
信是孔娇娇写的，她是江明月在北京时最亲密的玩伴，大名孔令仪，比江明月大几岁，是个活泼可爱又……有趣的小姑娘。
信中絮絮叨叨地写了许多琐事：学校新来的音乐老师唱歌总跑调，大院里的石榴树今年结了好多果，她们常去的那家书店进了新的连环画……字里行间，满是孩子气的思念。
江明月看得眼睛弯弯的，仿佛好友就在眼前叽叽喳喳。
她立刻爬起来，拿出自己的信纸和铅笔，伏在书桌上认真地写回信。
她告诉娇娇自己跳级了，交了新朋友，苏州的园林很美，巷子里有会做糖画的爷爷……写到最后，她顿了顿，加上一句：“爸爸回来了，家里很热闹。盼早日相聚。”
写完信，她仔细装好，放在枕头边，这才心满意足地躺下。
闭上眼睛，梦里似乎又回到了北京那个洒满阳光的四合院，和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娇娇一起，蹲在海棠树下看蚂蚁搬家。
另一边，江淮安的房间还亮着灯。
他坐在书桌前，已经看完了前面几封来自旧日好友或长辈的信。
那些信或探讨学业，或问候近况，言辞或热情或稳重，他都一一读了，心中平静。
直到拿起最后一封信。
信封是素白的，与其他几封都不同。
上面的字迹清秀工整，带着一种女孩子特有的娟秀气质，却在收笔处隐约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带着小脾气的力道。
看到这字迹的瞬间，江淮安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脑海中，毫无预兆地闪过一个画面：去年离开北京时，在送行的人群里，隔着车窗，一双迅速蓄满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直直望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不舍，委屈，还有一丝他当时未能完全理解的、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片刻，用裁纸刀小心地拆开信封。信的内容果然……很有“那个人”的风格。
开篇尚算矜持地问候，语气礼貌周全。然而很快，笔锋便在漂亮的措辞掩护下悄然一转：
“……听闻江南人杰地灵，苏杭女子温婉多才。想来淮安哥哥南下之后，忙于适应新课业、结识新友，学业交际两不误，定然充实非常。去岁一别，音书寥寥。若非家父偶与江叔叔提及哥哥近况，竟不知时光荏苒至此。想来定是哥哥课业繁重，无暇提笔，抑或……新交之友甚为投契，故已无暇念及北地故人？”
文字依然雅致，用典恰当，可字里行间那股极力掩饰却仍透出来的兴师问罪意味，几乎要破纸而出。
通篇读下来，像是一封披着典雅外衣的“控诉状”，每一句都在委婉而执拗地追问：“你为什么不给我写信？”“你是不是有了新朋友？”“你是不是忘了我？”
江淮安看着信，半晌，轻轻摇了摇头。
台灯的光线下，他素来沉静的唇角，极淡浮起一丝无奈的弧度，这弧度清浅到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他铺开信纸，拿起钢笔。
回信的开头，他先是礼貌地为疏于通信致歉，语气平和客观。
接着，他简要说明了转学后的适应情况，新学校的课程设置，语气始终保持着理性的叙述。
最后，他询问对方课业进展，推荐了几本他认为有价值的参考书，并分享了一些在苏州一中了解到的高效学习方法，完全是一副与旧日同窗交流学业的端正姿态。
只是，当笔尖滑向信纸末尾时，他顿了顿。
窗外月色澄明，洒在书桌一角。
他想起父亲风尘仆仆归家的身影，想起妹妹收到好友来信时雀跃的样子，也想起不久之后，那个即将到来的团圆春节。
笔尖重新落下，墨水在纸上洇开清晰的轨迹。
他添上了最后一句，语气依然平淡克制：“家父已调回苏州任职，今年春节，应会举家回京过年。”
写完后，他将信纸仔细折好，装入一个干净的信封。提笔在收信人一栏，端端正正写下几个字：
孔令仪 亲启
他将信封放在书桌显眼处，准备明日寄出。
关灯躺下后，黑暗中，去年车窗外那双含泪凝望的眼睛，似乎又在记忆的深处清晰地浮现了一瞬。
他闭上眼睛，不再去想。
夜已深，万籁俱寂。
第二天早晨，林栋哲吃过早饭，背起书包就要往外冲，被林武峰叫住了。
“等等，我和你一起过去。”林武峰放下手里的报纸，也站起身。
林栋哲有些疑惑：“爸，你去干啥？”
“跟江叔叔打声招呼。”
林武峰说得自然，心里却有别的考虑，昨晚妻子那番话，还有儿子那点小心思，让他觉得有必要亲自和江鹤年见一面。
父子俩刚走出院门，就看见江家院门也打开了。
江鹤年牵着女儿走出来。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熨帖的深蓝色中山装，更衬得身姿挺拔。清晨的光线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那种与小巷日常生活格格不入的清贵气质，在晨光中愈发明显。
“江叔叔早！”
林栋哲立刻站直了，声音都比平时响亮几分，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江鹤年身边的江明月瞟。
“早。”
江鹤年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林栋哲，又落到他身后的林武峰身上。
两个男人目光相接，林武峰心里暗叹一声，莹莹说得没错，这江鹤年确实容貌气度不凡。
(https://www.shubada.com/124491/39849545.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