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送不掉的蛇瓜
先是冒出嫩芽，没过几天，藤蔓开始向上爬。宋莹和黄玲搭了架子，藤蔓缠绕上去，一天一个样地疯长。
时间慢慢过去，江家的花苗渐渐长大，隔壁的蛇瓜藤已经爬满了架子，浓密的绿叶在风里招摇。
黄玲每天去看，浇水，捉虫，眼神里是满满的期待。
宋莹也常来看，但更多是图个新鲜：“长得还挺快。”
“等结了瓜就不一样了。”黄玲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江家的花结出了花苞，隔壁的蛇瓜藤早已开过小花，开始结果了。
最先发现蛇瓜成形的是林栋哲，那天他盯着蛇瓜藤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叫了一声跑回来：
“妈妈，快来看！蛇瓜真的长得像蛇！”
宋莹出去一看，也愣了。
细长的瓜条从藤叶间垂下来，嫩绿色，表面有浅白的纵纹，弯曲的形态在风里微微晃动，乍一看，确实有几分像悬挂着的青蛇。
“是有点像。”宋莹嘀咕了一句。
江明月听林栋哲描述后，就不肯再去那边院子了。
“真的，就这么吊着，风一吹，晃啊晃的。”林栋哲手舞足蹈地比划。
江明月小脸发白，紧紧抓着哥哥江淮安的衣角：“哥哥，我不去那边了。”
江淮安摸摸她的头：“不怕，那是瓜。”
“可它像呀……”江明月小声说。
蛇瓜刚能摘的时候，大家还是新鲜的。
黄玲摘了最先成熟的两条，自己家一条，林家一条。宋莹拿着那根弯弯长长的瓜，研究了半天：“这……怎么吃啊？”
“切片，清炒或者烧汤都行。”黄玲说，“味道清淡，有点像丝瓜。”
那天晚上，林家的饭桌上多了一盘清炒蛇瓜片，林武峰尝了尝：
“还不错，挺清爽。”
林栋哲吃了一口，皱眉：“没味道。”被宋莹瞪了一眼。
接下来几天，黄玲又送了几次。
蛇瓜产量大，一天就能摘好几条。宋莹变着花样做，吃到第三天，林栋哲看着桌上那盘炒蛇瓜，终于忍不住了：
“妈妈，怎么又是它啊？”
宋莹自己也吃腻了，等到第五天，连林武峰都委婉地说：
“要不……今晚换换口味？”
宋莹叹了口气，第二天，她家饭桌上恢复了以往的伙食。剩下的蛇瓜，被她腌成了咸菜。
林家只是吃腻了，庄家的情况却不同。
黄玲看着满架还在不断结果的蛇瓜，心里既欣慰又发愁。欣慰的是真能当粮食，发愁的是除了蛇瓜，家里实在没有太多别的菜可吃。
庄家的饭桌上，几乎顿顿都有蛇瓜。
庄图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起初还能就着米饭大口吃，后来看到那淡绿色的瓜片，眉头就皱起来。
“妈，今天怎么还是蛇瓜啊？”有一天，他终于小声问。
黄玲正在盛汤，手顿了顿：“别的菜贵，这个……咱们自己种的，不要钱。”
庄超英听到这话，夹菜的手停了一下。他看了看碗里的瓜片，又看了看妻子疲惫的侧脸，最后什么也没说，低头默默吃饭。
庄筱婷最懂事，从来不抱怨。但她吃得慢，每次都要就着好多口米饭，才能咽下一片蛇瓜。黄玲看在眼里，心里难受。
蛇瓜越来越多，黄玲给左邻右舍都送过，起初大家还客气地收下，后来，看到黄玲拎着篮子过来，巷子口的张婶都会抢先说：“哎哟黄玲，你昨天给的还没吃完呢！”
王勇家媳妇更直接：“这玩意儿我们都吃怕了，你还是留着自家吃吧。”
黄玲拎着满满一篮子蛇瓜，站在巷子里，午后的太阳晒得她有些发晕。
篮子沉甸甸的，里面是她一整个春天的期待，如今却成了送不出去的负担。
她慢慢走回家，把篮子放在厨房门口。庄筱婷正在写作业，抬头看见妈妈站在那儿不动，小声问：“妈妈，怎么了？”
黄玲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事，晚上想吃什么？”
庄筱婷看了看篮子，乖巧地说：“吃蛇瓜就好。”
黄玲的鼻子一酸，赶紧转过身。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宋莹的声音：“玲姐，在家吗？”
黄玲应了一声，宋莹拎着个小布袋进来，一眼就看到厨房门口那篮蛇瓜。
她“啧”了一声，把布袋往黄玲手里一塞：“给，我娘家嫂子给的笋干，泡开了烧肉香着呢！老吃那蛇瓜，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布袋沉甸甸的，里面是晒得黄亮的笋干。
黄玲捧着布袋，喉咙发堵：“这，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宋莹摆摆手，又指了指那篮蛇瓜：“这些你也别愁，吃不完的，切成片晒成瓜干，冬天还能吃，再不行，喂鸡！”
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一下子就把黄玲心头的阴霾冲散了。
门外传来一阵声响，两人出去一看，原来是沈雪晴过来了，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编小篮子，看到两人出来了。
“刚好你们两个都在家，我做了一些香菇酱，炒菜时放一些出味儿。”沈雪晴边说边从篮子里拿出两个玻璃瓶装的香菇酱，一人给她们塞了一瓶。
宋莹看着手里的玻璃瓶，凑近闻了闻，眼睛一亮：“雪晴你这香菇酱做的香的嘞，我闻着还有一股肉味儿。”
沈雪晴笑了笑：“里面加了点肉沫儿增香。”
“那我们可有口福了。”宋莹笑道。
黄玲看宋莹接受了，自己也想给孩子改善一下伙食，犹豫了一下后向沈雪晴道了谢。
她看着手里的香菇肉酱，再想想宋莹给的笋干，忽然觉得，这个春天虽然种了一院子没人要的蛇瓜，但有些东西，比丰收更珍贵。
晚上，庄家的饭桌上，有了一盘不一样的菜，香菇肉沫炒笋干。虽然里面只有碎碎的肉沫，但那是实实在在的肉香，庄图南吃得特别香。
庄筱婷悄悄对妈妈说：“今天真好。”
黄玲摸摸她的头：“嗯。”
窗外，暮色四合，林家饭桌上的炒鸡蛋飘着香菇和肉的香味，江家传来了轻柔的说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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