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蛇瓜与花
庄超英这时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林工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这样吧，以后补课就按林工说的办，轮流去你们各家，我过去。”
李一鸣还想说什么，旁边一个女生拉了拉他的衣袖：
“一鸣，林叔叔说得对，咱们确实太打扰了。”
最后，年轻人达成一致，决定轮流在自己家补课，庄超英每天去一家，事情总算有了个解决办法。
人群散去后，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庄超英站在那儿，脸上有些挂不住。他教书这么多年，向来受人尊敬，今天被宋莹当面这么一说，面子上实在过不去。
他看了宋莹一眼，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屋。
宋莹的火气还没完全消，胸口起伏着。
林武峰揽着她的肩，轻声说：“行了，回屋吧，外头冷。”
“我就是气不过！”宋莹跟着他往屋里走，声音还带着余怒，“你看看庄老师那样子，就知道当好人，自己家里人都顾不上！”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林武峰去开门，是黄玲。她手里端着个盘子，上面放着两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
“宋莹，刚蒸的，你们尝尝。”
黄玲的声音很轻，带着歉意：“刚才真是谢谢你了，那些话，我不好说，你说出来了，我心里其实……挺痛快的。”
宋莹看着她，黄玲眼下乌青比她还重，脸色憔悴，但眼神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玲姐，你快进来坐。”宋莹的语气软了下来，接过盘子，“谢什么，我就是憋不住话。你也真是，这么累怎么不说？”
黄玲苦笑着摇摇头：“怎么说？那是他的学生，他要做好老师，我能拦着？只是苦了图南和筱婷，这几天他们也睡不好，白天上课都没精神。”
“庄老师早该处理好这种事。”宋莹拉着她坐下，递给她一块红豆糕，“他呀，就是太要面子，什么事都想做得周全，结果哪头都没顾好。”
黄玲咬了口红豆糕，软糯糯的，很甜，这是宋莹昨天新做的。她慢慢嚼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些年的委屈，好像不止这一件。
丈夫的愚孝，公婆的偏心，家里的拮据，还有自己永远排在最末位的需求……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心里压着。
今天宋莹那通火，虽然泼辣，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里某扇一直紧锁的门。
“你说得对。”黄玲轻声说，抬起头看着宋莹，“我是该为自己，为孩子多想想。”
宋莹拍了拍她的手：“早就该这么想了，咱们女人啊，不能总为别人活着。”
开春后，院墙根儿下，冻了一冬的泥土变得松软。
这天下午，黄玲拿了个小纸包过来，宋莹正在洗衣服，见是黄玲，擦了擦手：“玲姐，这是什么？”
黄玲打开纸包，里面是一小把黑褐色的种子：
“我跟别人要的蛇瓜种子，听说这东西好活，产量大。我想着，咱们在院子墙根儿底下种上些，长出来后够吃很久的，也能省点菜钱。”
她说话温温柔柔的，但宋莹听出了那话里的意思，庄家人口多，定量总不够，黄玲这是想方设法要给家里省点嚼用。
宋莹心里一软，点点头：“行啊，种呗。反正墙根儿那块地空着。”她顿了顿，“咱们去问问雪晴要不要也种点？她家院子大。”
黄玲犹豫：“江家……怕是看不上这些吧？”
“问问又不碍事。”宋莹解了围裙，两人来到江家院子，一进去就愣住了。
沈雪晴正在花坛边忙活，手里拿着个小铲子，地上摆着几株刚买回来的花苗。她穿着浅灰色的毛衣，动作轻柔专注。
江明月头上戴着林栋哲送给她的粉色珍珠发夹，米白色的毛衣外面穿了一件藕色为底，袖口和口袋处绣着花朵和蝴蝶的外套，这是前几天宋莹给她做的。
她蹲在旁边，小手捧着一把土，小心翼翼地往苗根处添。
“妈妈，这花会开吗？”江明月的声音细细软软的。
“会呀。”沈雪晴的声音温柔：“等开了花，咱们摆屋里看。”
宋莹看着这母女俩种花的画面，再看看那包灰扑扑的种子，有点说不出口了，她笑了笑：“雪晴，种花呢？”
沈雪晴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是啊，春天了，想着种点花。”她看向黄玲手里的纸包，“你们这是？”
黄玲把纸包往前递了递：“是蛇瓜种子，想着在院子墙根儿底下种点，夏天能收不少，想来问问你家要不要也种些？”
江明月好奇地凑过来看，宋莹逗她：“就是长长的，弯弯的，像蛇一样的瓜。”
她的小脸立刻皱了起来，往妈妈身后缩了缩。
沈雪晴揽住女儿，对黄玲温声道：
“玲姐，谢谢你们想着。不过我们家还是种些花草吧，明月胆子小，真种了蛇瓜，她怕是不敢进院子了。”
江明月软软的说：“宋阿姨，黄阿姨，等花开了，请你们来看。”
宋莹爽朗一笑：“行啊，那我们可就等着看花了！”她弯腰捏捏江明月的脸：“月月种的花，肯定好看！”
黄玲小心地收好纸包：“那……我们先回去种了。”
回到两家共用的院墙边，两人蹲下身松土，春天的泥土带着潮湿的气息。
“雪晴她们……过得是真不一样。”黄玲一边挖坑，一边轻声说。
宋莹手下不停：“各过各的日子呗，咱们种咱们的蛇瓜，也挺好。”
黄玲“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她将种子一颗颗放进坑里，覆盖上薄土，动作仔细。这些种子，对她来说是重要的，是多出来的口粮，是儿子能多吃一口的保障。
种子种下后，日子一天天暖和起来。
江明月常去看她的花，小苗慢慢抽枝长叶，她在旁边看着，有时拿个小喷壶浇水。
林栋哲来找她玩，看她蹲在那儿，也凑过来：“小月亮，看什么呢？”
“看花呀。”江明月指给他看。
两个孩子头挨着头看花时，隔壁墙根下的蛇瓜种子，也悄悄破土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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