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宋莹发火
夜里的公共厕所是巷子里的孩子们最不愿去却又不得不去的地方。
林栋哲从家里出来，打了个哆嗦，把棉袄裹紧了些。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冷风钻进衣领里，他加快脚步，鞋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走到厕所门口时，他愣了一下，庄图南和庄筱婷正从里面出来。三个人在昏黄的灯光下打了个照面，都有些尴尬。
他低下头，装作没看见，侧身从他们身边走过，进了厕所。
厕所里更冷，墙壁摸着都冰手。林栋哲快速解决完，系好裤子时还在想刚才的碰面。他其实已经不生气了，但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小孩子也有小孩子的骄傲。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出来时，他却愣住了，庄图南和庄筱婷没走，兄妹俩就站在厕所门外几步远的地方，在昏黄的灯光下等着他。
庄图南穿着洗得发白的棉袄，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庄筱婷围着她那条旧围巾，鼻子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在湿冷的空气里一团团散开。
三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着，寒气在周围弥漫。远处的巷子里，谁家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很快又被哄睡了。
林栋哲站在那儿，没说话，看着他们，兄妹俩的影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拉得很长，挨得很近。他想起黄阿姨说“亲生的妹妹”时那个自然的语气，忽然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林栋哲，”庄图南看着他，“明天还一起上学？”
林栋哲看着他，又看看庄筱婷，忽然笑了：“好啊。”
三个孩子相视一笑，短暂的矛盾在这寒夜的公厕门口，就这么不约而同地消散了。
孩子间的争吵就是这样，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像苏州冬天这湿冷的空气，太阳一出来，就散了。
可是大人的世界，总比孩子的复杂些。
天刚蒙蒙亮，庄家小院的门就被敲响了。
“庄老师，庄老师在家吗？”
第一次敲门声响起时，宋莹还以为是幻觉。
她昨晚在厂里上了夜班，最近订单多，生产线三班倒，她和黄玲轮到了夜班。凌晨四点半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躺下不到两个小时。
敲门声持续不断，还夹杂着年轻的声音：“庄老师，我们来补课了！”
是巷子里李一鸣的声音，他今年要高考，带着几个同学这几天经常来找庄超英补课。
宋莹把被子蒙过头，可是那声音还是往耳朵里钻。
她听见隔壁开门声，听见庄超英压低的说话声和几个年轻人兴奋的讨论声。
然后，那些声音就进了隔壁屋。椅子拖动的声音，书本翻开的声音，庄超英讲课的声音，虽然压低了，但在安静的清晨，还是清晰可闻。
宋莹翻了个身，用枕头捂住耳朵。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天。
第一天，她忍了。想着庄老师也是好心，给想考大学的人补课，是正事。
第二天，她开始烦躁。夜班的疲惫像铅一样沉在骨头里，白天补觉是她唯一消除疲劳的方式。
第三天，当敲门声又一次在清晨准时响起时，宋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她眼下一片乌青，头发凌乱，太阳穴突突地跳。
“庄老师！庄老师！”又是李一鸣带头，宋莹隔着墙都能认出他那大嗓门。
听见隔壁庄超英从屋里出去的声音后，宋莹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了床。她连外套都没披，穿着毛衣就推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寒气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哆嗦，但心头的火气更旺。
院子里，五六个年轻人正站在门外，庄超英已经穿戴整齐地迎了出来，准备开门。
“宋阿姨早啊！”李一鸣看见她，还热情地打招呼。
宋莹没理他，径直走到院门口，双手叉腰，眼睛扫过这群年轻人。
她的头发还乱着，眼底乌青，可是那眼神里的火气，却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早？”宋莹冷笑一声，“是挺早的，天不亮就来敲门，半夜十一点才走，你们是不用睡觉，我们街坊邻居还要过日子呢！”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年轻人面面相觑，庄超英尴尬地站在那儿，推了推眼镜，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李一鸣清了清嗓子：“宋阿姨，高考是大事……”
“少来这套！”
宋莹打断他：“再大的事，也不能影响别人正常生活，你们要补课，我没意见，可凭什么天天来庄老师家？巷子里就这么大地方，你们一来七八个人，说话声、走路声、搬椅子声，吵得四邻不安！”
她越说越气，这几天的疲惫和烦躁一起涌上来：
“再说了，过年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来给庄老师拜个年？现在要用着老师了，天天来，还这么理直气壮！”
这话说得重了，几个年轻人脸上挂不住，李一鸣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宋阿姨，您这话就不对了……”
“不对？”宋莹声音又高了一度，“哪不对了？你们自己说说，这几天巷子里谁家没被你们吵着？上夜班的白天没法睡，上白班的晚上睡不好，庄老师自己家人也休息不好，这叫什么？这叫自私！”
这时，林武峰也从屋里出来了。他披着外套，显然也是被吵醒的。看见妻子这副模样，他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走到宋莹身边，把外套披在她身上，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然后转向那些年轻人，声音平静却很有分量：
“一鸣，你们要补课，我们理解，也支持。但确实影响了大家休息。宋阿姨和黄阿姨上夜班，白天需要补觉。你们看这样行不行，补课地点能不能换换？轮流去你们谁家里，庄老师过去讲课，这样既不打扰邻里，你们也能专心学习。”
这话说得在理，既给了台阶，又提出了解决方案。年轻人互相看了看，低声讨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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