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丝巾和发夹
江明月愣了愣，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头上，今天戴的是妈妈织的红色毛线帽，衬得小脸白里透红。
她有很多发夹，都是爸爸和舅舅出差带回来的。
“我有好多发夹了。”她认真地说，“你不用给我买。”
林栋哲急了，抬起头：“可是那对真的很好看！特别配你！”
江明月看着他急红的脸和湿润的眼睛，忽然笑了，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那你可以给宋阿姨买呀，我妈妈说过，宋阿姨年轻时是厂花，戴上漂亮发夹一定好看。”
林栋哲眨眨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真的？”
“嗯。”
江明月点头，很认真地说：“不过宋阿姨戴丝巾一定会更好看，供销社有卖丝巾的，我见过，淡紫色的，上面有白色小花，很衬宋阿姨的皮肤。”
这个提议让林栋哲眼睛一亮，可随即他又发起愁来，小脸皱成一团：
“可是……作业本卖不了多少钱，丝巾肯定很贵。”
“我有画册。”江明月站起来：“有《小蝌蚪找妈妈》，还有《哪吒闹海》。我都看过了，可以卖。”
“真的？”林栋哲惊喜地抬头。
“真的。”江明月顿了顿，“我还可以找我哥哥要他用过的作业本，他的作业本总是很干净，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两个孩子说干就干，江明月回屋翻出了五本彩色画册，都是硬壳精装的，保存得崭新。
江淮安听说原委，沉默了片刻，从书桌抽屉里拿出厚厚一摞作业本，每一本都字迹工整，页面干净，连页角都没有卷曲。
“这些够吗？”他问，声音平静。
林栋哲看着那摞作业本，眼睛都直了。
他郑重地点头：“够，肯定够！”
第二天，林栋哲起了个大早，呵着白气搓着手，他背着装画册和作业本的书包，拉着江明月去了人民桥下的旧书摊。
摊主是个戴棉帽的老先生，正在摊子前生小火炉取暖，桥下风大，比别处更冷几分。
老先生翻了翻那些东西，推了推老花镜：“画册不错，上海人美出的，保存得也好。作业本上的字写得真工整，少见（这里指的是江淮安的作业本）。”
那些画册很精美，林栋哲不舍得都卖了，只带了一本画册，其余的都是他和江淮安的作业本。
最后，画册卖了八毛，作业本卖了六毛，一共一块四。林栋哲又加上他的零花钱和压岁钱，一共四块七。
这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林栋哲攥着钱，手心却冒着汗。他拉着江明月直奔供销社，在柜台前犹豫了很久，淡紫色的丝巾标价三块，那对粉色珍珠发夹标价一块五。
“要不……只买丝巾？”江明月小声说，热气呵在玻璃柜台上，起了一层薄雾。
林栋哲咬着嘴唇，看看丝巾，又看看发夹。
玻璃柜台里，那对发夹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粉色的绸缎，珍珠虽小却圆润。最后，他掏出四块五毛钱：
“阿姨，我要这条丝巾，还有这个发夹。”
售货员包东西时，林栋哲一直盯着那对发夹。他想：等以后有钱了，一定要给小月亮买更好的。
晚上，宋莹正在厨房烧热水。冬天的水冰冷刺骨，洗菜洗碗都得兑些热水。
林栋哲蹑手蹑脚地走进来，手里藏着什么东西：“妈妈，你闭上眼睛。”
“干什么？神神秘秘的。”
宋莹嘴上这么说，却还是笑着闭上了眼，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毛衣，领子翻得整齐，即使是在厨房忙活，头发也一丝不乱。
林栋哲小心地解开丝巾的包装，踮起脚，把那条淡紫色的丝巾轻轻系在妈妈脖子上。
“好了吗？”宋莹问。
“好了。”
林栋哲退后一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母亲。
宋莹睁开眼，低头看见颈间的丝巾。
淡紫的底色，白色的小碎花，料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愣住了，伸手摸了摸，触感细腻冰凉，是上好的料子。
忽然想起，自己有一条类似的丝巾，是结婚前林武峰送的，这些年她一直收着，只在特别的日子才舍得戴。
眼前的这条，颜色更鲜亮，花样也更时新。
“这……哪来的？”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买的。”林栋哲挺起胸脯，又不好意思地补了一句：“我的零花钱不够，还卖了小月亮的一本画册，淮安哥哥写过的作业本。”
宋莹站在那儿，厨房里水汽氤氲，炉火正旺。灯光照着她这些年依然年轻的脸庞，即使生活忙碌，她也从未放弃过对自己的要求。
此刻，颈间这条崭新的丝巾，像一抹亮色，点亮了这个湿冷的冬夜。
宋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惊喜，有感动，更多的是骄傲。
她弯腰看着儿子，眼睛亮亮的：“你小子，还挺有眼光。这颜色选得好，配我那件浅灰色的外套正合适。”
“妈妈，你喜欢吗？”林栋哲眼巴巴地问，小脸被炉火映得红扑扑的。
宋莹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声音爽朗里带着哽咽：“喜欢！怎么不喜欢？我儿子给我买的，我能不喜欢吗？”
她的拥抱很有力，是宋莹式的、毫不扭捏的表达。
林栋哲被妈妈搂得紧紧的，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肥皂香。他想起昨天在江家，江明月说的话：“宋阿姨戴上一定好看。”
现在，他看着妈妈发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在这个夜晚，一个孩子用他全部的心思和积蓄，给母亲买了一条丝巾。而母亲那种毫不掩饰的欢喜和骄傲，让这个调皮捣蛋的男孩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心意被如此珍重地接住了。
宋莹松开了儿子，对着厨房窗玻璃的倒影，调整着丝巾的系法。她侧过头问：
“这样好看，还是系个结好看？”
林栋哲认真地看着：“都好看。”
宋莹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行了，赶紧洗手吃饭。明天妈妈就戴着这丝巾上班去，让厂里那些姐妹都看看，我儿子给我买的！”
她的声音里满是笑意和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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