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最后的证据
咖啡馆里安静下来。
沈凌宇坐在那里，看着对面空了的座位，宋时安已经走了。
桌上剩着两杯没喝完的咖啡，一杯凉透了的黑咖啡，一杯还剩小半杯的拿铁。
拿铁杯口的拉花已经散了，奶泡塌陷下去，变成一圈模糊的白色痕迹。
他没有走。
他坐在那里，靠在椅背上。
他说了。他把那些藏在心里的话，藏了几年的话，一句一句地说了出来。
他以为说出来会很难，可他没有想到，说出来以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疼。
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像是背了很久的包袱，终于放在了地上。
像是胸口压着的一块石头，被人搬走了。
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沈凌宇知道，那三个字不代表原谅。
她只是感谢他做了正确的事，感谢他交出了那些证据，感谢他选择了坦白。
可这就够了。
她不需要原谅他，他也不配被原谅。
她愿意出来见他，愿意听他说完那些话，愿意收下那些证据，已经是他能得到的，最好的结果。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账单，走到吧台结了账。
推开咖啡馆的门，望着巷口的方向，站了几秒，然后迈开步子，走了出去。
巷子很长，两边的墙很高，墙根长着青苔，湿漉漉的。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走了很长很长的路，终于到了终点。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
经过一个垃圾桶的时候，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是苏家老宅大门的钥匙。
苏老爷子给他的，他看着那把钥匙，铜色的，有些旧了，然后松手，钥匙落进垃圾桶里，发出一声轻响，被里面的塑料袋接住了，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不需要了。
从今天起，他跟苏家，再也没有关系了。
沈执公寓。
宋时安推开门的时候，沈执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可他的目光不在文件上，而在门口。
他在等她，从她出门的那一刻就在等。
现在她回来了。
宋时安换了鞋，走过来，从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沈执面前。
“沈凌宇给的，苏老爷子的所有证据，都在里面了。”
沈执低头看着那个信封。
牛皮纸，边角磨毛了，开口处被人反复打开又封上过，贴了好几条透明胶带。
他没有立刻拿起来，而是看着它，看了几秒，像在看一件很重很重的东西。
然后他拿起来，打开，抽出里面的东西。
一沓纸，厚厚的一摞。
有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截图，有银行转账凭证的复印件，有几份手写的协议，还有一些照片。
每一张纸都叠得整整齐齐，按时间顺序排列好了，从最早的到最近的，像一份精心整理过的档案。
沈执一页一页地翻。
他的手很稳，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翻页的速度在变。
最开始的时候，他翻得很慢，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
翻到中间的时候，他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
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沈执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手指捏着那张纸的边缘，指节泛白，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把那张纸轻轻地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仰着头，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他站在苏家别墅的地下室里，砸开了那面墙，看见宋时安蜷缩在角落里的样子。
那么小的一个，那么瘦，浑身发抖，脸上全是泪痕。
他想起了她说的那句话。
“我每天晚上都会想你的脸，可是我越想越模糊，我怎么都想不清楚。”
沈执睁开眼睛，眼眶有些红，但没有流泪。
他转过头，看着宋时安。
宋时安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安慰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
沈执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这些证据，够苏老头坐很多年牢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宋时安点了点头，“我知道。”
沈执沉默了片刻。
他在想沈凌宇。
他不知道沈凌宇是什么时候拿到这些证据的，但一定是很早以前。
他一直没有交出来，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这些证据有多重要，而是因为他害怕。
害怕失去已经拥有的一切，害怕面对后果，害怕被人知道他也参与了那些事。
可他还是交出来了。
不是因为他突然变得勇敢了，而是因为他终于不想再害怕了。
他把这些证据交给宋时安，不是交给沈执。
因为他知道，交给沈执，沈执可能会犹豫。
毕竟他是大哥，毕竟他是沈家的人，毕竟他做的那些事，沈执一直在帮他瞒着。
交给宋时安就不一样了。
她不会犹豫，不会心软，不会因为他是沈凌宇就手下留情。
她会把证据给沈执，沈执会用这些证据去做该做的事。
沈凌宇把选择权交给了宋时安，其实也是在逼沈执，逼他做出那个他一直不忍心做的决定。
沈执拿起那沓证据，站起身，走到书房，把它们锁进了保险柜。
然后走回来，在宋时安旁边坐下。
“明天，我把这些东西提交给警方。”
宋时安看着他，“你想好了？”
“想好了。”沈执的声音很平静，“他是我大哥，我可以原谅他对不起我的事，但苏老头动你，这件事我不原谅。”
宋时安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
沈凌宇走在一条很长的路上。
他在想，从明天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了。苏家会倒台，他的那些事会被翻出来，他会面对该面对的一切。他不怕了，至少现在不怕。
他站直身体，转过身，往公寓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拿出手机，翻到沈执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对不起。”
第二天上午，沈执把那沓证据提交给了负责此案的经侦大队。
依旧是周警官。
周警官翻了翻那沓材料，越翻脸色越沉，翻到最后一份的时候，抬起头看了沈执一眼，“这些材料，我们需要核实，如果属实，苏家的事就不是简单的民事纠纷了。”
沈执点了点头，“我知道，我等您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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