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一个人可以恨多久
第一百零七章 一个人可以恨多久
窗外，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整座阿尔卑斯山。
远处的雪峰在灰白色的天空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场漫长的告别。
程威廉死了。
就在这个雪夜，在书房的轮椅上，安静地离开了人世。
医生说是心力衰竭，自然死亡。
但沈清歌知道，他是等到了想等的人，说完了想说的话，然后……放下了。
之后，警方带走了方景深和程绍铭。
方景深涉嫌商业间谍、技术盗窃、谋杀未遂等多重罪名，被羁押候审。
程绍铭作为从犯也被限制出境，等待进一步调查。
至于程威廉，这个人生里装满了罪恶与执念的老人，最终葬在了阿尔卑斯山脚下。
按照他的遗愿，墓碑上只刻了一行字：“程威廉，一个爱过的人。”
沈清歌站在他的墓前，久久无言。
霍临深缓步走到她的身边，并肩看着前方，然后才问：“恨他吗？”
沈清歌想了想，摇头：“不知道。”
她取出那枚沈如玉的戒指，握在掌心。
温热的触感，像是一种慰藉。
“沈如玉原谅他了，那我也原谅吧。”她轻声说，“但原谅，不代表忘记。他做过的那些事，历史会记住。”
她转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孤零零的墓碑。
雪落在墓碑上，很快覆盖了那行字，像是把一切都掩埋了。
这个结果对程威廉来说是最好的，就这样结束在这里，挺好的。
回国前，沈清歌又出去一趟。
按照沈如玉信里的地址，她找到了那座小小的墓园。
墓园很旧，很安静，松柏常青。
在墓园的一角，有一座简单的墓碑。
上面刻着——“林素，一个等爱的人。”
沈清歌跪在墓前，将那枚戒指放在墓碑下。
“姑祖母……”
她轻声对着沈如玉开口，“你的戒指，我带到了。你的信，我读过了。你的话，我会替你转达。”
她从包里取出那株从金陵老宅带来的玉兰枝条，虽然风干过了，但是空气中隐约还能闻到木兰的花香。
沈清歌动作轻轻，生怕弄到枝条，就这样完好无缺地放在墓前。
“嘉木姑祖父在香山。我还没去看过，但很快会去。到时候，我也会把这株玉兰带给他。”
风吹过，墓园的松柏沙沙作响。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落在墓碑上，落在玉兰枝条上，落在沈清歌脸上。
她闭上眼睛，忽然感到一阵温暖。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一个穿旗袍的女子，站在不远处对她微笑。
那笑容温柔而释然，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沈清歌睁开眼睛，眼前空无一人。
只有风吹过，带着玉兰的清香。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墓碑。
“再见，姑祖母。”
回到京市，已是三天后。
霍临深和沈清歌没有休息，直接去了老宅。
老爷子在书房等他们，面色凝重。
他已经听说了国外的事，知道程威廉死了，知道方景深被捕，知道那个代号“校长”的人浮出水面。
“沈慕远。”
老爷子念出这个名字，眉头紧锁，“我听过这个人。他曾在燕京大学教书，后来去M国。据说他在那边经商，做得不错。”
“他的后人呢？”
霍临深开口询问，这才是重点。
之前程威廉就说过，沈慕远的后代在霍家。
老爷子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
随后，只说了他有个儿子，也在经商。但是和霍家没有交集。
沈清歌觉得哪里不对，追问：“老爷子，您见过沈慕远的照片吗？”
老爷子想了想，从书柜里取出一本旧相册。
翻到某一页，指着一张泛黄的合影：“这张是多年前在港城拍的。站在中间的这个，就是沈慕远。”
沈清歌凑过去看，双眸紧盯着。
照片上是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面容儒雅，笑容温和，看起来像是个普通的商人。
但她的目光落在他身边那个人身上时，瞳孔猛然收缩。
那个人的脸，她认识。
那是……霍美兰。
年轻的霍美兰站在沈慕远身侧，面带微笑，像是在参加什么社交活动。
“这张照片上的是……”
她声音发颤，难道说这里面还有别的故事？！
老爷子看了一眼，解释道：“这是当年一次商务酒会上拍的。美兰那时候刚回国，跟着我去见见世面。这个沈慕远，就是那天认识的。”
沈清歌心头剧震，她想起程威廉临终前的话。
“沈慕远的后人，就在霍家！”
霍美兰……是沈慕远的后人？
不，霍美兰姓霍，不是沈家的人。
但如果她和沈慕远有联系，如果她这么多年一直在暗中……
“爷爷。”
霍临深的声音冷静而低沉，把他的想法说出来。
“我需要查一下姑妈这些年的所有记录。包括她出国的次数，接触过的人，经手的业务。”
老爷子看着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去吧。查清楚了，告诉我。”
离开老宅，沈清歌一直保持着沉默。
霍临深握着她的手，没有打扰她。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想到这里，他微微蹙眉。
如果霍美兰真的是校长的后人，那么她这些年一直在暗中配合程威廉，这样霍家内部的渗透，比想象的还要深。
车驶入市区，华灯初上。
沈清歌望着窗外流动的灯火，忽然开口。
“临深，你说一个人可以恨多久？”
霍临深转头看她，静静地听着她的话。
“程威廉恨了沈如玉一辈子，最后死在阿尔卑斯山脚下，墓碑上刻着一个爱过的人。”
沈清歌轻声说，“沈慕远恨了霍家多少年？他的后人又恨了多少年？”
霍临深沉默片刻，回答道：“也许不是恨，也许只是利益。程威廉是为了执念，沈慕远是为了权力，还是不一样。”
沈清歌想了想，点头：“也许吧。”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玉佩在掌心微微发热，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她进入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画面浮现。
霍家老宅，玉兰树下。
霍美兰站在那里，背对着镜头。
风吹过，玉兰花瓣纷纷扬扬落下。
她缓缓转身，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冷得像冰。
画面再转。
一间密室里，霍美兰坐在沙发上，对面是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递给她一份文件，她接过看了一眼，点点头。
“按计划进行。”她说。
画面消失。
沈清歌猛地睁开眼。
“是她。”她低声说，“霍美兰。”
霍临深握紧她的手，面色不变，但眼底有一丝极淡的波澜。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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