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最后的孽缘
第一百零五章 最后的孽缘
沈清歌跟着进了里屋。
这是一间书房，比外面的会客室更加幽暗。
墙上挂满了老照片，大多是黑白的。
有燕京大学的校门，有金陵的老宅，有年轻时的沈如玉、陈嘉木、陈景山。
程威廉停在书桌前，打开抽屉，取出一个檀木盒子。
“这是如玉留下的。”
他将盒子递给沈清歌，语气和刚才有些不同。
“她临终前托人转交给我，说等她的后人来的时候，让我交给他们。”
沈清歌接过盒子，手微微发抖。
她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封信。一封没有寄出的信，收信人是嘉木。
还有一枚戒指，银质的，款式简单，内侧刻着两个字，“如玉”。
沈清歌取出信，展开，一字一句认真看。
“嘉木：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已不在人世。有些话憋了一辈子，终于可以说出来了。
那年你被抓，我逃出来了。后来听说你受尽酷刑，始终没有供出我的下落。我欠你一条命，这辈子还不清。
后来的几十年，我一个人在欧洲，常常想起燕京的日子。想起我们在湖畔散步，想起你教我读诗，想起你送我的那枚戒指。
那枚戒指，我一直戴着。到死都会戴着。
景山来找过我，想带我走。我没答应。不是不想，是不能。我这辈子欠的人太多，不能再欠他了。
你托他转交的信，我收到了。你说如果有下辈子，还想遇见我，我也是。
但下辈子的事，谁知道呢？也许有，也许没有。如果有，我还会选你。如果没有，那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树生的墓在中部，我去看过。给他烧了纸磕了头。他当年替我挡了那一枪，我记了一辈子。
程威廉也来找过我。他说他后悔了，我没信。但也没有恨了。恨一个人太累，我不想再累了。
嘉木，我累了。这一生，太长，太苦，太孤独。
但我不后悔。
因为遇见过你。”
沈清歌读完，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捏紧了手中的那封信，仔细地盯着那枚戒指，眼里是散不去的忧伤。
“姑祖母……”
沈清歌声音哽咽，后面的话只能在心里说：“你放心！你的话，我会带到。你的戒指，我会带到嘉木姑祖父的墓前。”
程威廉在一旁看着她，目光复杂，尤其是看着这张如此相似的脸。
良久，他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恨她吗？”
沈清歌抬头看他，眼里燃烧着火苗。
“因为我爱她，她不爱我。”
程威廉的声音沙哑而苍凉，“我给她写过很多信，她一封都没回。我送过她礼物，她一件都没收。我做了那么多，她眼里只有陈嘉木。”
他说起往事，情绪有了明显的变化，声音更低。
“所以我毁了她。我出卖了她的行踪，让她暴露，让她逃亡。我想让她知道，没有我，她什么都做不成。”
“可她还是做成了。”
沈清歌打断了程威廉话，她盯着对方说，“她带着情报逃出来了，她完成了任务。你毁不了她。”
程威廉沉默，脸色阴沉。
“你知道你最可悲的地方是什么吗？”
沈清歌一字一句，清楚地告诉程威廉。
“你一辈子都想得到她，却从来没懂过她。她心里装的是家国，是信仰，是那些值得守护的人。你心里只有你自己。”
程威廉看着她，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一丝裂痕。
窗外，雪不知何时开始下起。
细密的雪花纷纷扬扬，落在窗玻璃上，很快融化。
霍临深走了进来，他走到沈清歌身边，握住她的手。
“程老先生。”
他沉着冷静，直接指出，“你叫我们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程威廉缓缓抬起头，看着他们。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复杂情绪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厉的光芒。
“聪明。”程威廉点头，这霍家小子确实是个可敬对手。
“我确实还有一件事。”
他按下轮椅扶手上的一个按钮。
书房的一面墙缓缓移开，露出一道暗门。
“跟我来。”
暗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通往地下室。
楼梯很长，两侧的墙壁上嵌着昏黄的壁灯。
沈清歌跟在程威廉的轮椅后，掌心紧紧握着那对玉佩。
玉佩热得发烫，像是在拼命提醒她什么。
地下室尽头，是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四周摆满了档案柜。
柜子里是一排排文件夹，每一本都标着日期和编号。最早的可以追溯到上世纪五十年代。
“这是我多年的积累。”
程威廉接着说，语气中带着些炫耀。
“霍氏的资料，陈家的资料，还有……沈如玉的资料。”
他指着靠墙的一排档案柜：“这些是我这些年收集的关于霍家的情报。你们的商业布局、技术路线、家族关系、核心人员……都在这里。”
霍临深面色不变，但沈清歌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微微收紧。
“你想用这些威胁我们？”
“威胁？”程威廉笑了，那笑容阴冷而得意。
“不，是交易。”
他看向沈清歌，随后提出要求。
“我给你沈如玉的遗物，给你她的信，给你她最后的照片。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程威廉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带我去见陈嘉木。”
沈清歌怔住，完全没想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我想看看，她这辈子最爱的人葬在哪里。”
程威廉的声音沙哑而遥远，“我想看看是什么样的男人，值得让她记了一辈子。”
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霍临深与沈清歌对视一眼。
这个要求，太出乎意料了。
“就这个？”
沈清歌不敢相信，甚至怀疑听错了。
“就这个。”程威廉看着她，点头。
“你可以拒绝。这些档案，我会交给该交的人。霍氏这些年积累的秘密，会在一夜之间公之于众。”
他有了好几秒的停顿，声音阴沉，眼里的算计是那么清晰。
“你也可以杀了我。但我的律师手里还有一份备份。只要我死了，备份就会自动发出。”
沈清歌沉默，她在思考。
这毕竟关系到霍临深，她不得不谨慎。
好一会，她才开口。
“好，我带你去。”
霍临深皱眉，眼里有不解，喊了一声：“清歌！”
“没事。”
沈清歌看着他，目光坚定，她心里有数。
“他也活不了多久了，带他去看看，就当……替如玉姑祖母了结这最后的孽缘。”
程威廉看着她，眼底有一丝复杂的情绪闪过。
“你和她，真的很像！”
他的声音很轻，好像和沈如玉有关系，他的情绪还是会有变化。
“一样的倔，一样的……让人记不住恨。”
沈清歌没有接话。
她只是在心里默默对着沈如玉说。
“姑祖母，你看到了吗？这个害了你一辈子的人，最后想去看看他的墓。你说你原谅了所有人，那我也原谅这一次吧。”
“但只是这一次。”
沈清歌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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