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赌场与舞厅
周五晚上八点，“大世界”赌场门前车水马龙。明台从黄包车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今晚他扮演的是从香港回来的富家少爷，挥金如土，嗜赌如命。这是接近周佛海的最佳身份。
赌场里烟雾缭绕，赌徒们的叫喊声、筹码的碰撞声、轮盘的转动声混杂在一起。明台换了一千大洋的筹码，在赌场里转了一圈，很快锁定了目标——周佛海坐在一张百家乐桌前，四十多岁，穿着绸缎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不像官员，倒像个儒商。
周佛海手气不错，面前堆着一叠筹码。同桌的几个赌客明显在刻意讨好他，每次他下注，都跟着下。
明台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在周佛海对面的位置坐下。
“这位先生面生，第一次来？”荷官问。
“刚从香港回来。”明台丢出五百大洋的筹码，“听说上海‘大世界’最热闹，来见识见识。”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佛海听到。周佛海抬了抬眼，没说话。
几局下来，明台赢多输少。他故意表现得像个精通赌术的高手，每次下注都很有把握，偶尔还会说几句广东话，更坐实了香港来的身份。
“小兄弟手气不错啊。”终于，周佛海开口了。
“运气而已。”明台微笑，“先生才是高手，我看您刚才那几把，下注很有讲究。”
周佛海来了兴趣：“哦？你看出来了？”
“百家乐讲究概率和心理。”明台一边下注一边说，“先生刚才那把，明明牌面不好，却敢加注，这是算准了庄家要爆牌。这种胆识，不是一般人有的。”
这话说到了周佛海的心坎上。他好赌，但自认为不是盲目地赌，而是有策略地赌。明台这番话，正好搔到了他的痒处。
“小兄弟懂行。”周佛海笑道，“怎么称呼？”
“姓林，林少棠。”明台用了化名，“先生贵姓？”
“周。”
“周先生。”明台举杯示意，“敬您一杯，希望今晚能沾沾您的好运。”
两人边赌边聊，越聊越投机。明台刻意把话题往生意上引，周佛海果然开始吹嘘自己的“成就”——如何在汪伪政府里如鱼得水，如何跟日本人做生意赚大钱。
“周先生真是厉害。”明台奉承道，“不过现在时局这么乱，做生意不容易吧？特别是...那些敏感的生意。”
周佛海警觉地看了他一眼：“林先生指的是？”
“比如...”明台压低声音，“军需物资什么的。我听说现在黑市上，这些东西很值钱。”
周佛海脸色变了变：“林先生对这些感兴趣？”
“商人嘛，什么赚钱就对什么感兴趣。”明台笑得人畜无害，“不过我也知道，这种生意风险大，得有门路才行。”
周佛海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林先生要是有兴趣，改天可以好好聊聊。不过今天...先玩牌。”
“好，先玩牌。”
明台知道，鱼已经上钩了。
同一时间，百乐门舞厅。
苏小小站在化妆间里，看着镜中的自己。她穿着一件宝蓝色露背旗袍，头发烫成大波浪，涂着鲜艳的口红，戴着一副长长的珍珠耳环。镜子里的女人妩媚动人，和那个温婉知性的林晚秋判若两人。
“曼丽姐，该你上场了！”舞女小桃推门进来，看到她，眼睛一亮，“哇，曼丽姐今晚真漂亮！肯定能把那个佐藤迷得神魂颠倒！”
苏小小——现在她暂时变回了于曼丽——笑了笑：“但愿吧。”
她拿起手包，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口红、粉饼、手帕，还有一把小巧的匕首，藏在夹层里。
走出化妆间，舞池的音乐震耳欲聋。她走上舞台，接过话筒：
“夜来香，我为你歌唱...”
歌声一出，全场安静了一瞬。于曼丽的歌声有种特别的韵味，慵懒中带着忧伤，能直击人心。台下掌声雷动。
她一边唱，一边在人群中寻找佐藤。很快找到了——二楼包厢里，佐藤正搂着一个舞女调笑，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舞台。
歌唱完，掌声更热烈了。于曼丽鞠躬谢幕，经理走过来：“曼丽，佐藤先生请你过去喝一杯。”
来了。于曼丽点点头，跟着经理上了二楼。
包厢里，佐藤已经打发走了那个舞女，独自坐着。看到于曼丽进来，他眼睛一亮：“于小姐，久仰大名。你的歌，唱得真好。”
“佐藤先生过奖。”于曼丽在他对面坐下，姿态优雅，“听说佐藤先生常来百乐门？”
“是啊，百乐门是上海最好的舞厅。”佐藤给她倒酒，“于小姐是刚来？以前没见过你。”
“以前在别处唱，最近才来上海。”于曼丽接过酒杯，“上海确实繁华，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那是因为有我们日本人。”佐藤得意地说，“我们带来了秩序，带来了繁荣。”
于曼丽心里冷笑，面上却笑着附和：“佐藤先生说得对。对了，听说佐藤先生生意做得很大？”
“马马虎虎。”佐藤故作谦虚，“主要是和军方有些合作。”
“军方？”于曼丽露出好奇的表情，“那佐藤先生一定知道很多我们普通人不知道的事吧？”
佐藤被她的美色所迷，加上酒精作用，话匣子打开了：“那是当然。我前两天还跟驻军司令部的人吃饭，他们说...”
他压低声音，说了一些军队调动的事。于曼丽仔细听着，记在心里。但这些还不够，她需要那份兵力部署图。
“佐藤先生真是见多识广。”于曼丽奉承道，“不过这种军事机密，佐藤先生也敢随便说？不怕...”
“怕什么？”佐藤笑道，“于小姐又不是外人。再说了，那些文件就放在我办公室的保险箱里，谁能拿到？”
保险箱...于曼丽记下了这个信息。
两人又喝了几杯，佐藤越来越放肆，手开始不老实。于曼丽巧妙躲开，借口要去补妆，离开了包厢。
走廊里，她快速思考着。保险箱在佐藤的办公室，办公室在日本商会大楼，那里守卫森严，硬闯不可能。得想办法让佐藤自己打开保险箱...
正想着，走廊那头传来一阵喧哗。一个喝醉的客人正在调戏一个女招待，女招待吓得直哭。
于曼丽皱了皱眉，正要上前解围，一个人影比她更快。
“放开她。”
是明台的声音。
于曼丽愣住了。明台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大世界”吗？
明台穿着西装，看起来也喝了不少酒，脸色微红。他一把抓住那个醉汉的手腕：“男人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
“你谁啊？多管闲事！”醉汉甩开他的手。
“我是你爷爷！”明台一拳挥过去。
两人扭打在一起。女招待趁机跑了。于曼丽赶紧上前：“别打了！保安！保安！”
保安很快赶到，把两人分开。明台脸上挨了一拳，嘴角渗出血丝，但气势不减：“这种地方，就该把这种败类赶出去！”
醉汉骂骂咧咧地被保安拖走了。明台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看到于曼丽。
两人四目相对，都愣住了。
“你...”明台瞪大眼睛，“你怎么...”
“我在这里工作。”于曼丽压低声音，“你呢？你不是在...”
“计划有变。”明台也压低声音，“周佛海今晚没去赌场，去了别的地方。我打听到他可能会来这里，就跟过来了。”
“那也不能打架啊！”
“我看到他欺负女人，忍不住...”
两人正小声说话，佐藤从包厢里出来了：“于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于曼丽立刻换上一副笑脸：“没什么，一点小误会。佐藤先生，这位是林先生，我的朋友。”
明台也反应很快，伸出手：“佐藤先生，久仰。刚才失礼了。”
佐藤打量着他：“林先生看起来很面熟啊...”
“可能在哪见过吧。”明台笑道，“我也是做生意的，常在上海和香港两地跑。”
“哦？做什么生意？”
“什么都做。”明台含糊带过，“只要能赚钱。”
佐藤来了兴趣：“那林先生对军需物资有没有兴趣？我手上有批货...”
三个人重新回到包厢，坐下喝酒聊天。于曼丽在旁边观察着，发现明台和佐藤居然聊得很投机。明台扮起商人来像模像样，对市场行情、货物流通了如指掌，让佐藤刮目相看。
“林先生是个人才。”佐藤说，“这样，明天下午，你到我办公室来，我们详细谈谈。”
“好啊。”明台举杯，“那就说定了。”
又坐了一会儿，佐藤喝多了，说话开始含糊不清。于曼丽趁机问：“佐藤先生，您说的那些文件...安全吗？不怕被人偷了？”
“安全...安全得很...”佐藤大着舌头说，“保险箱密码...只有我知道...连秘书都不知道...”
“那密码是多少啊？”于曼丽装作开玩笑地问。
“不告诉你...”佐藤嘿嘿笑，“不过...可以给你个提示...我的生日...加上我儿子的生日...”
于曼丽心里一动。佐藤的生日她不知道，但他儿子的生日...她记得资料里提到过，佐藤的儿子在东京读大学，生日是三月十五日。
“佐藤先生真会开玩笑。”她岔开话题，“来，再喝一杯。”
佐藤又喝了几杯，终于醉得不省人事。明台叫来服务生，把他扶到楼上的客房休息。
“他醉成这样，今晚是问不出什么了。”明台说。
“不，已经问到了。”于曼丽低声说，“保险箱密码是他和他儿子的生日组合。他儿子的生日是三月十五日，他的生日还需要查。”
“交给我。”明台说，“我有办法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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