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新笔名
“裴姐来了。”
宴会后不久,赵延玉便接到了裴寿容抵达苏州的消息。她因着北地几桩要紧生意交割,耽搁了行程,直到此时才风尘仆仆赶来江南。
赵延玉当即出了门,径直去迎接她。
城内河道码头
一条乌篷船静静泊在岸边,船头站着个红衣女子,正背着手眺望运河上往来的帆影,正是裴寿容。
她闻声回头,见到赵延玉,眉眼绽开,大步迎上,用力抱住了她,拍了拍她的后背。
“可是来了!叫我好等。” 赵延玉笑着捶了她肩头一下。
“北边事儿缠人,脱不开身。你这江南巡抚当得可还顺手?宴请士绅,搞出好大声势,我在路上都听说了。”
“进去说。” 赵延玉拉着她弯腰钻进乌篷。
船舱中间摆着小几,温着一壶黄酒,几样简单的船菜,盐水茭白、马兰头拌香干、一碟糟鸭掌,还有砂锅里煨着的腌笃鲜,香气扑鼻。
两人对坐,酒杯轻碰,先喝了些温热的黄酒驱寒。
赵延玉这才吐出一口长气,将赴任以来的种种,拣要紧的说了。裴寿容听完,也讲起自己的近况,“兰雪堂那边,我已看过选址,正在加紧布置,年前必能开业。银钱、人手、货源都已就位,你放心……”
“有裴姐在,我自然放心。”赵延玉笑道,又给她斟满酒,“正事说完,该说玩乐了。离兰雪堂开业还有些时日,正好,我带你好好逛逛这苏州城。”
裴寿容挑眉:“你这大忙人,有空陪我闲逛?”
“再忙也不差这一两日。劳逸结合嘛。”赵延玉眨眨眼。
“行,客随主便。这回就全听赵大人安排了。”
于是接下来的两三日,赵延玉真个推了不甚紧要的公务,换了便装,与裴寿容如同寻常结伴游玩的友人一般,畅游姑苏。
吃食上,不光吃了头汤面,还尝了奥灶面,熬足时辰的红汤,配上焖肉、爆鱼双浇头,滋味浓醇鲜香。松鼠鳜鱼、清炒虾仁、蜜汁火方、莼菜银鱼羹……吃得裴寿容连连点头。
她们挤在长街上摩肩接踵的人流里,看各色江南糕点、精巧绣品、泥人糖画,赵延玉还给裴寿容买了把檀香扇。
走累了,便在街边小店歇脚,喝一碗甜糯的桂花鸡头米糖水,或是一盏清雅的碧螺春,配着松子枣泥麻饼、卤汁豆腐干,说说闲话,看看街景。
她们雇了条小船,摇摇晃晃穿行在水巷之间,听船妇哼唱吴语小调,看两岸人家临水而居,夫郎浣衣,孩童嬉戏,白墙黛瓦倒映在碧水中,恍如画境。
夜间,河两岸店铺、人家还会挂起各式灯笼,水中还有荷花灯顺流而下,星星点点,映着河水与拱桥,恍如星河倒悬。
裴寿容虽走南闯北,但多是忙于生意,鲜少如此纯粹为了游玩而驻足。几日下来,身心俱松,对着赵延玉感慨:“往日只道江南富庶,如今方知,这里还有多少闲情逸致,诗画风流……”
赵延玉闻言轻笑:“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裴寿容一时听得怔住,半晌才叹道:“这几句好啊,只轻轻一吟,便把我心中所想都唱出来了。”
…
这日,两人仍是这般闲坐舟中,漫无目的地闲逛,裴寿容笑着说:“江南文风昌盛,各色话本层出不穷,延玉你接下来,可有写新书的打算?”
赵延玉微微沉吟。这些年她写过断案、写过江湖、写过人情百态,各类题材几乎都尝试过,细细想来,还真有个题材未曾涉猎。
她心中一动,索性笑道:“我想写一回宫斗。”
裴寿容脸上露出几分茫然:“宫斗?这……倒是从未听过这样的说法,不知是何故事?”
赵延玉解释道:“便是以深宫后院为舞台,写宫中男子的心思算计、爱恨纠葛,人情冷暖、权位相争……”
裴寿容微微蹙眉,“延玉,恕我直言,这般题材,着眼于儿男情长、心机计较,会不会……格局稍小了些?怕是会被人视作寻常闺阁小文,难登大雅之堂。”
赵延玉心里却有数,在后世,宫斗这类故事早就风靡一时,受众甚广,被人一遍遍传唱演绎,热度经久不衰,如今放到这里,未必就不受欢迎了。
她从容笑道:“裴姐有所不知。其一,宫斗看似只在宫墙之内,可其中牵扯的人心、势力、朝堂暗涌,未必就比江湖断案单薄。
这般题材,看着细碎,看懂的人自会品出其中滋味,受众只会多不会少。
其二,闺阁小文,便真的不值一提吗?就如诗词有豪放与婉约之分,豪放者纵马山河、气吞万里,婉约者细诉衷肠、婉转情深,谁又能说,谁就一定比谁更高明?不过是各花入各眼罢了。”
裴寿容闻言,心底仍有些忐忑。她知道如今庭前玉树的名声在外,生怕新作不合人意,砸了赵延玉自家的招牌。
就在这时,赵延玉忽然开口,跃跃欲试:“裴姐,我开个新笔名如何?”
“石蕴玉而山辉,水怀珠而川媚。石中怀玉,漱石枕流。往后写宫斗,我便以漱石之名。”
她是“庭前玉树”,亦可作“漱石娘子”。
“若是写得好,自然是一番新天地,若写得不好……谁知道是我?无损庭前玉树分毫。”
裴寿容听得新奇,啧啧称奇:“这法子倒是前所未见。新题材、新笔名,万一写出来无人问津,岂不可惜?养一个笔名,本就不易,你这般实在大胆。”
“正因大胆,才敢尝试。”赵延玉粲然一笑。
裴寿容看着她眼中那簇熟悉的光——那是她决定做某件事时,独有的兴奋热切的光芒。
裴寿容摇头笑了,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你想试便试。我相信你,你写什么,我都支持你。谁让你是我家文曲星呢。”
船恰在此时,被一个稍大的浪头推得摇晃了一下。赵延玉没坐稳,笑着歪倒在裴寿容怀里,也不起来,就势靠着,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
“你再这样惯着我,我尾巴真要翘上天了。”
裴寿容由她靠着,伸手替她拢了拢散落的鬓发。“翘就翘吧,天塌不下来。你赵延玉想做什么做不成?”
……
定下宫斗文的题材,赵延玉便静下心来,细细构思起整部书的框架。
宫斗文,说白了,就是讲后宫里一群男人怎么争宠、斗心眼、求生存的故事。
主角一般刚开始地位很低,在等级森严的后宫里,靠着自己的脑子和手段,一步步往上爬。
他们要对付那些位高权重的对手,拉拢能帮自己的人,吃穿用度、赏花赴宴、看病问药这些日常小事里,都藏着算计,他们既要躲开别人的陷害,也要找机会扳倒对手。
最后的目标,要么是在深宫里活下去,要么是博得陛下独宠,最终登临后位,权掌六宫。
这些年,赵延玉早已读过不少这类题材的作品,也吸取了诸多经验与教训。
宫斗文的灵魂在于角色,尤其是主角。一个扁平的主角,很难撑起一整篇故事,但一个有血有肉、有算计有底线的“黑莲花”式主角却能让人欲罢不能。
在后宫之中,除了主角以外,几乎全员反派,每个人都要去斗、去争、去抢,今日是哥弟,明日是仇敌,面前是笑脸,背后就是刀子。
但她也不愿将反派写得脸谱化,每个作恶的反派背后,都应该有他的理由。
有人争宠,是身背家族荣辱,身不由己;有人陷害,是恐惧失势,惶惶不安。这样写出来的冲突才更有张力,读者也会觉得可恨又可怜。
而这后宫之中,最不能忽略的角色,便是皇帝。
后宫三千,所有人的喜怒哀乐、生死荣辱,皆系于她一人之身。她是所有争斗的根源,也是最终裁决者。
赵延玉不由得想起了当今陛下萧华。
那位皇帝,极度聪慧,精于权术,勤于政务,对后宫并不热衷,也少有专宠,她更看重后宫的安宁与前朝的平衡。
她会施恩,也会敲打,会利用宫卿制衡前朝势力,其心思深沉难测,偶尔流露的温情下,或许是无尽的算计与多疑。
有这样一个鲜活而复杂的参照,赵延玉写起皇帝的形象来格外顺畅,人物神韵跃然纸上。
至于宫斗文最吸引人的爽感,便在于主角在森严等级制度与残酷生存法则之下,步步为营,逆风翻盘的过程。简言之,便是打怪升级之路。
后宫的位份品级,便是一级级的进阶关卡;宫中形形色色的对手,便是需要一一破除的障碍;而最终挣得的身份地位,尊荣恩宠,便是闯关之后的奖赏。基本上所有爽文都是这个套路了。
除此之外,各种宫斗手段亦是一大看点,要隐蔽且合理,可以是利用香料影响子嗣,借节气食物下毒,或是通过内侍传递假消息。主角一次次识破对手的手段,化解危机,提升位份,扩大势力,但这份胜利不能来得太轻易,需要有来有回,有退有进。
与此同时,为了让整个故事不悬浮,赵延玉还尽量追求真实的细节,让故事更有代入感,让宫斗显得真实可信。例如宫中卿侍等级、服饰、饮食、称谓等细节。
幸而赵延玉之前在宫中翰林院当过差,对这些都有所了解,写起来就更是得心应手。
随后,赵延玉终于提笔,在纸笺上落下第一行字——《鸾台锁金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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