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他已经牺牲了
九人迅速戴上防毒面具,快速进入入口。顺着陡峭的阶梯下行数米,一条宽阔的地下通道便在夜视仪的冷绿色调中铺展开来。
前行约莫几十米,一道厚重的铁门出现,横在眼前,门的中间有猩红数字正疯狂跳动——那是定时炸弹的计时器。
顾璟川抬手,掌心朝下猛地一压,所有人瞬间停步。
狭窄的通道里,只剩炸弹计时器发出的“嘀嗒”声,一下下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队员们的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却仍在防毒面具后发出粗重的回响。
“裂骨。”顾璟川侧头,声音压得极低,看向队伍中的苏琦。
苏琦立刻会意,卸下背上的突击步枪,动作利落地从战术背包里取出一个轻便的排爆工具包,
猫着腰一步步挪向铁门。
他的动作谨慎到了极致,先将便携式扫描仪贴在铁门周围缓缓移动,微型屏幕上,冰冷的绿色数字不断闪烁,映亮他紧抿的唇。
“遥控引爆结合压力感应。”苏琦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带着几分沉闷,却异常清晰,“结构不算最复杂,但连接点藏得很刁钻。而且……”
他顿了顿,凑近那片猩红的计时器,指尖几乎要碰到冰冷的金属门,“计时器是独立模块,触发后无法远程中止,只能现场拆除。剩余时间——五分十四秒。”
五分钟。短得让人窒息。
苏琦将耳朵极小心地贴在铁门上,双眼紧闭,屏气凝神捕捉着门后的每一丝动静。
倏然,他猛地睁开眼,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里面有哭声,是那些孩子!”
所有人的心瞬间揪紧,拳头攥得死紧,眼底翻涌着对这群丧心病狂之徒的滔天怒火。
顾璟川眸色骤沉,喉结滚动了一下,沉声道:“务必谨慎。”
苏琦快速扫过炸弹的线路连接,头也不抬地回禀:“老大,这里空间太窄,我需要至少一米五的操作距离,而且全程不能有任何震动干扰。”
“明白。”顾璟川立刻下令,“所有人,后退五米,呈扇形警戒。陈则宁,实时监测周边电磁信号,严防二次遥控引爆。”
队员们无声后撤,迅速在通道两侧进行警戒。
苏琦蹲下身,打开工具包翻找,蹲在却突然顿住——偏振镜片不见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离自己最近的雷啸。
“要什么?我给你拿。”雷啸立刻问道。
“液压剪,还有偏振镜片。”苏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好。”雷啸应声,转身走向苏琦的背包。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重锤砸在心脏上。计时器上的数字无情跳动:4:45,4:44,4:43……
苏琦先就着现有的工具,处理起外露的线路,额头上的汗珠透过防毒面具的缝隙,不断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通道里,只剩他手中器械的细微碰撞声,和那催命般的“嘀嗒”声交织在一起。
雷啸在背包里翻出液压剪和偏振镜片,脚步放得更轻,几乎是贴着地面挪到苏琦身边。
“给。”
“谢了。”苏琦头也不抬,接过工具,动作瞬间变得更加迅疾。
他需要剪断连接压力感应器和主炸药的关键线路,可那根线被巧妙地隐藏在门框夹层里,必须借助偏振镜片才能看清走向,再以特殊角度下剪。
顾璟川死死盯着苏琦的动作,双手紧握步枪,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在这种地方设置如此显眼的炸弹,本身就透着诡异——这更像一个陷阱。
可里面那些孩子,让他们不得不冒这个险。
“嘀嗒……嘀嗒……”计时器上的数字跳到了3:12,3:11……
苏琦屏住呼吸,偏振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极大,目光锁定在门框夹层里。找到了!
就是那根伪装成结构线的引爆线。他小心翼翼地将液压剪的刃口卡在预定位置,手腕稳得像焊死在那里。
“我要剪了。”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顾璟川沉声问:“确认安全?”
“压力感应已被我暂时屏蔽,剪断这根,计时器和主炸药的连接就断了。但……”苏琦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极不易察觉的迟疑,“这手法太‘标准’了,不像王权集团那些疯子的风格。”
“裂骨,相信你的判断。”顾璟川的声音沉稳如铁,给了他最后的底气。
苏琦深吸一口气,手指平稳发力。“咔嚓”一声轻响,线路应声而断。
计时器上跳动的红色数字,停在了1:59。
然而,就在众人悬着的心刚要落下的刹那,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声,陡然从铁门内部爆响!
那声音急促、高亢,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与之前单调的嘀嗒声形成鲜明对比,瞬间灌满了整个通道!
“不好!是双重冗余触发!门里还有第二套引爆装置!剪断外部线路反而激活了内部的!”苏琦瞳孔骤缩,猛地转身就往回跑。
他终于明白,外部的炸弹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藏在门后,一旦外部线路被剪断,内部的炸弹就会立刻被触发。
刚才两套装置的预警信号重叠,他竟丝毫没有察觉!
“隐蔽——!!!”顾璟川的吼声,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几乎同时响起!
“轰——!!!”
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烈焰、碎裂的金属和混凝土块,从铁门处猛然喷发,瞬间填满了狭窄的通道。
千钧一发之际,距离苏琦最近的雷啸根本没有时间思考,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保护战友的本能。
他猛地朝苏琦扑去,将还在门前的苏琦狠狠撞开,自己则用后背,死死挡住了喷涌而来的死亡烈焰和锋利破片。
“雷啸——!!!”苏琦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呼,就被巨大的冲击波撞得横飞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外的墙壁上,左臂和侧肋传来一阵骨头碎裂般的剧痛。
灼热的气浪和碎片擦着他的身体掠过,裸露的皮肤瞬间被烫得火辣辣的。
爆炸的巨响在通道内反复震荡,尘土弥漫,刺鼻的硝烟味混合着一种奇怪的、带着甜腥味的化学气味,瞬间充斥了每个人的鼻腔。
应急照明灯忽明忽灭,将混乱的场面映照得如同鬼域,墙壁上的碎石还在不断掉落。
顾璟川和其他人都被冲击波掀翻在地,防毒面具上沾满了灰尘和血污。
爆炸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顾璟川已经猛地抬头,看向苏琦和雷啸的方向,嘶吼道:“雷啸!”
“雷啸!!”距离最近的陆子规第一个连滚带爬地冲过去,然而,眼前的景象让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兵瞬间僵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雷啸面朝下趴在地上,背后原本厚实的战术背心连同里面的作战服,已经被炸得支离破碎,露出的背部一片焦黑。
血肉模糊的伤口里,嵌满了金属和混凝土的碎片,有些地方深可见骨。
腰侧还插着一片锋利扭曲的门轴铁片,鲜血正顺着铁片不断涌出,在地上汇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洼。
苏轻言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自己身上的疼痛,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她猛地推开愣在原地的陆子规,双膝跪地,慌乱地从背包里拽出急救包。
“雷啸,坚持住,坚持住!”她颤声说着,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急救包的拉链。
可地上的人,除了手指微微颤动,和嘴角不断涌出的鲜血,再无任何动静。
苏轻言拉出所有止血棉,一股脑盖在雷啸的后背上。温热粘腻的鲜血瞬间浸透了厚厚的纱布,又汩汩地涌出来,仿佛永远也止不住。
她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却还是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寻找主要出血点进行加压。
可伤口面积太大,太深,尤其是腰侧那片深深嵌入的铁片,边缘狰狞如刀,雷啸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会带出更多的血沫。
“雷啸!坚持住!”她一边徒劳地按压,一边对着雷啸大喊,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哭腔。
雷啸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更多的鲜血从嘴角涌出,染红了下巴下的地面。
他沉重的眼皮似乎挣扎着想睁开一条缝,看看身边的战友,却最终只是无力地合上。
那只刚刚还微微颤动的手指,也彻底失去了力气,垂落在地上。
“不要……雷啸,坚持住……”她喃喃着,手下的动作更快,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去按压伤口,仿佛这样就能把生命重新摁回他的身体里。
“池予鹿!过来帮我!我需要止血钳!更多的纱布!快!”
池予鹿蹲下身,颤抖着伸手探向雷啸的颈动脉。几秒钟后,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抬头看向苏轻言,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绝望的悲痛,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陆子规猛地一拳砸在地上,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低吼,拳头瞬间被碎石磨得鲜血淋漓。
“阿言……”顾璟川的声音在苏轻言身后响起,嘶哑得几乎破碎。
他蹲下身,手按在她剧烈颤抖的肩膀上,那力道沉重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停下……停下。”
苏轻言仿佛没听见,仍在机械地、徒劳地按压着,眼泪混合着灰尘和血污,不断滑落脸颊。
“他能活的……他刚才手指动了……他……”她的话语混乱而无助,像个迷路的孩子。
“苏轻言!”顾璟川加重了语气,强行将她的手从雷啸背上拉开。
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和迅速失去温度的身体,让顾璟川也红了眼眶,但他必须保持清醒。“他已经牺牲了。”
“牺牲”两个字,像两把冰锥,瞬间刺穿了苏轻言最后的自欺。
她的动作僵住,目光死死落在雷啸那张沾满血污、却依旧带着几分憨厚轮廓的脸上。
临出发前,她看到他脖子上的伤,问了他。
他还冲她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说“苏姐,没事,就一点皮外伤”。
现实冰冷而残酷地碾碎了所有侥幸。她看着自己沾满战友鲜血的双手,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死亡原来离得这么近,近到让人窒息,近到只剩下无边的绝望。
此刻,冰冷的屏幕正将地下室的一切同步投射,几道视线隔着光影,漠然注视着这场巨响的“闹剧”。
塞思晃了晃杯中猩红的液体,酒液在杯壁上划出一道道弧度。
他缓步走回真皮沙发,在裴司進身侧坐下,对面,坐着薛朱宇和一位面容硬朗的老人。
“阿宇。”塞思抬眼,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薛朱宇瞬间坐直脊背,忙放下酒杯陪笑应道:“大哥,您吩咐。”
塞思微微抬了抬酒杯,薛朱宇立刻双手捧着杯子迎上,杯壁相碰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塞思的嘴角勾起一抹浅弧:“这次,你做得很好。”
薛朱宇脸上立刻绽开谄媚的笑:“都是大哥教得好!只可惜……没能把他们全埋在那地下室里。”
“埋了,多没意思。”塞思轻笑一声,抬眼看向他时,眼底却无半分温度,“我倒更喜欢,温水煮青蛙。”
身侧的老人放下酒杯,目光从逐渐黑屏的屏幕上收回,沉声道:“你的对手是顾宴安的儿子。当年,我们多少人折在顾宴安手里?还有你们父亲的死……此事,绝不能掉以轻心。”
塞思指尖摩挲着杯壁,猩红的酒液随他的动作上下起伏。
他忽然勾起唇角,阴鸷的笑意漫上眼角:“阿爷放心。当年那个特种兵,不很一样厉害?最后,不还是成了我枪下的亡魂。”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的瞬间,嘴角的笑越发阴冷:“顾、璟、川……他还不够格做我的对手。”
“哦?是吗?”一声冷哼自门口传来。
循声望去,一个眉眼间与塞思有着相似异域轮廓的男人倚在门框上,语气里满是嘲讽,“一个连战友在眼前被炸得血肉模糊,都不掉一滴眼泪的人,大哥就这么确定,自己一定会赢?”
除了塞思,屋内几人都转头看向门口。
塞思脸上的笑意却不减反增,他缓缓抬眸,目光落在来人身上:“阿言,你说……一个有软肋的人,能有多厉害?”
他朝薛知言举了举空杯,再开口时,语气里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战友死了,他可以不哭。那如果……是心爱之人呢?”
身侧的裴司進猛然攥紧了手中的佛珠,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伸手拿起面前的高脚杯,仰头将酒液一饮而尽,喉间的滚动带着压抑的疯狂,似在强行咽下某种即将破土而出的情绪。
“阿進,”塞思突然转头,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裴司進将空杯轻轻放回桌面,指尖重新捻动起佛珠,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大哥说的,自然是对的。不过……”
他话音一顿,目光转向已经在单人沙发上落座的薛知言,语气平静无波:“我倒觉得,死,比生容易。”
塞思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低笑出声:“阿進说得对。我该让他们生不如死,让他们也尝尝,骨头被一寸寸敲碎的滋味。”
“呵。”薛知言发出一声嗤笑,视线慢悠悠的看向裴司進,“天天捏着佛珠,我还以为你真信佛。原来,不过是假慈悲。”
裴司進无所谓地笑了笑,捻动佛珠的手指未停:“假慈悲,亦是慈悲。”
“好了好了。”老人用拐杖轻轻敲了敲地板,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薛知言,你都多大了,还和哥哥耍小孩子脾气。”
薛知言一见老人开口,立刻换上一副乖巧的模样,语气娇憨:“爷爷,我才二十二岁。”
话音刚落,他又垮下脸,委屈道:“再说了,大哥什么事都不让我参与,我发几句牢骚都不行吗?”
“你还知道自己才二十二?”塞思将一杯刚倒好的酒推到他面前,脸上露出一抹与先前截然不同的温和笑意,“不让你参与,是阿爷的主意。”
“哼。”薛知言气鼓鼓地别过脸,“爷爷这样护着我,还不如让我一直待在华国呢。”
“阿爷是为了你的安全。”塞思重新靠回沙发椅背,语气渐沉,“只是没想到,这些华国特种兵,竟然已经到了埃塞尔瓦。”
他忽然转头看向裴司進,目光里带着询问,又藏着几分试探:“上次来接走苏医生的,不是他们吗?”
裴司進捻动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他摇了摇头,语气自然:“应该不是。当时他们脸上都涂着油彩,根本看不清样貌。对了,当时阿七也在场,大哥若不信,不妨问问他。”
塞思的目光盯着他的眼睛,裴司進却坦然而视,没有半分躲闪。
良久,塞思才收回视线,轻笑一声打破僵局:“阿進,别多想。只是研究所突然暴露……”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薛朱宇,语气里的温和也消失殆尽:“我不得不怀疑,我们的内部,是不是有他们的卧底,或者说……出了叛徒。”
薛朱宇被这道冰冷的目光盯得后背发凉,他慌忙站起身,嘴唇哆嗦着:“大哥,我……我没有……”
“坐下。”塞思轻轻抬手,语气平淡。薛朱宇不安地看了眼身侧的老人,才颤颤巍巍地坐下,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塞思忽然笑了,语气带着几分安抚:“阿宇,你胆子也太小了。就算是阿進是卧底,是叛徒,你也绝不会是。”
一旁的薛知言闻言,转动酒杯的手指一顿,若有所思的目光再次投向裴司進。
“谢大哥,信任!”薛朱宇如蒙大赦,脸上的紧张稍稍褪去。
他下意识地看向裴司進,却见对方依旧捻着佛珠,神色淡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塞思口中的“阿進”好像不是他一般。
薛朱宇抬手擦了擦额头的虚汗,长长舒了口气。
塞思看了几人一眼,站起身整了整西装下摆,“趁他们现在没空找我们的不自在,你们两个去实验室盯着,让他们加快研制KDS二代。”
裴司進和薛朱宇同时站起身,应声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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