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离不开媳妇儿的狗皮膏药
顾淮安微微一怔,顺势就反客为主。
沈郁原本只想浅尝辄止,顾淮安却完全不给她退开的机会。一臂揽住她的腰,另一手拉下了床头的拉线灯。
他在这方面一向精力旺盛,不讲道理,更不知道“适可而止”四个字怎么写。
沈郁咬着他的肩膀低声抗议,惹来的就是顾淮安变本加厉的纠缠。
时间一天天过去,旧厂房里的生产进度稳步推进,缝纫机的声音从早响到晚。
这段日子,顾淮安也成了旧厂房的常客。
“开春前伤口绝不允许有任何大动作”这句话已经成了死命令,顾卫东严禁他踏入带兵的训练场半步。
调回京城,顾淮安依旧是个团首长的级别,现在暂时交给副团代管。
顾团长被按在大院里当起了闲人,躺得骨头缝里都痒痒。
他试过在院子里打拳,被唐映红拿着扫帚从后门追到前门。
试过找周扬几个发小打牌下棋,三把就把人赢急了眼,谁也不愿意再跟他凑一桌。
最后没辙了,索性天天寸步不离地跟着媳妇儿来上工。
一开始,厂房里的婶子和军嫂们还怵他那脾气。
倒不是怕他骂人,主要是这人身上常年带兵打仗沾下来的匪气太重了,往门口一站,眼神随便一扫,跟巡视阵地似的。
好几个新来的小嫂子被他看得手都哆嗦,走线全歪了。
沈郁不得不把他从门口赶到角落里坐着,给他搬了张小板凳和一只木箱子当茶桌,划了块一平方米的禁区,不准他在工作时间四处晃荡吓人。
后来大家伙儿看明白了,这人一双眼睛全长在了沈指导身上。
沈郁弯腰检查走线,他盯着。
沈郁擦汗喝水,他盯着。
沈郁跟孙旺财讨论针距参数,他听不懂也盯着。
有时候沈郁走过他身边,他会伸手拽一下她的衣服,等沈郁低头看他,这人就歪着嘴举起搪瓷缸子,意思是:水凉了,给他换杯热的。
孙嫂子第一个看穿了门道,带头开起玩笑,打趣小顾团是个一刻也离不开媳妇儿的“狗皮膏药”。
顾淮安两腿往木箱子上一搭,听得春风得意。
这帮嫂子婶子越是拿他打趣,越说明她们打心眼里接受了沈郁。
临近中午,沈郁正在清点第一批做好的两千个枪套粗坯,准备下午送去被服厂。
大明满头大汗地跑进厂房,手里拿着几张红头领料单。
“沈指导,坏事了!今儿咱们去后勤部五号库房提第二批铜扣,那边的保管员死活不给批!”
“卡料?”沈郁放下手里的钢笔,眉头微皱,“后勤部李处长亲自下的特批单,库房凭什么不放行?”
大明说:“是库房的主管戴干事。他看了一眼单子,直接给扔出来了。他说咱们这互助组用的都是临时工,不符合正规军工厂的用料流程。”
“他还放了话,要想提这批料子,必须得互助组的负责人沈指导您,亲自去他办公室走一趟,重新走审批流程。不然这单子他绝对不盖章。”大明越说越气。
沈郁微微眯眼。
审批程序有瑕疵?这套话术倒是耳熟得很。
不就是想让她去低头送礼吗?
换了个时代,换了件皮,底下那套把戏一模一样。
顾淮安听到大明的话,他把手里的烟往地上一扔,抬脚碾灭。
“戴干事?是不是于红霞那个管库房的男人?”
大明连连点头:“就是他!于红霞今天也在库房待着呢。他俩就是故意卡咱们的料出气!”
顾淮安冷笑一声,撸起袖子就往外走。“王八羔子,敢在老子头上动土,我看他是嫌腿上骨头太多了。我去库房一趟。”
顾淮安行事一贯奉行暴力碾压,对付一个坐办公室的小干事绰绰有余。
沈郁一把扯住顾淮安的袖子。
“你站住。”
顾淮安说:“你别管,交给我。”
沈郁啧了一声:“你要是去把人打了,那不就变成了打架斗殴了。有理也变成没理。”
顾淮安不以为意。
这种人在部队里也不少见。
平时就是个不起眼的角色,等枪里缺了子弹、锅里少了盐巴,他就开始笑眯眯地站出来,提条件。
那就是欠打,不打不老实。
沈郁见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心里叹气。
他这一去,无非就是拍桌子、拎衣领、一顿威胁,逼着对方哆哆嗦嗦地把章盖了、把料放了。
然后呢?
戴干事挨了一顿吓,料子是放出来了,可人也记恨上了。
下次再卡,就不会这么明目张胆了。
他会改成在账目上做手脚,在配料重量上缺斤少两,在铜扣质量上以次充好。
有一百种方式让他们吃暗亏,而他们永远抓不到他的把柄。
要解决,就得斩草除根。
沈郁劝他:“他以为他卡的是我的扣子?这是军区总装备处下达的急用军需物资,李向党和赵明达全立过军令状的单子。”
她从桌上的铁盒子里拿出一份文件,正是李向党之前签发并盖着后勤部大印的授权书。
“他既然想死,我不介意送他一程。”沈郁转头看向大明,“你现在回被服厂,告诉孙师傅做好接料准备。下午三点前,料子绝对送达。”
说罢,沈郁带着文件大步迈出厂房。
顾淮安看着她的背影,歪着头笑了笑,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每次沈郁用这种语调说话,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
他就喜欢看他媳妇儿大杀四方的样子。
万一文的不行,他这个武的随时候着。
厂房里的军嫂们目送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门,一时间面面相觑。
孙晓瑛放下手里的剪刀,压低声音说了句大实话:“那个姓戴的要惨咯。”
马嫂子幸灾乐祸:“那咋啦?你还同情他不成?他婆娘在这儿抢你机器耍横的时候可没见他同情咱们。活该!这回让小沈给他上上课!”
“我不是同情他被收拾。”孙晓瑛往门口的方向努了努嘴,“我是同情他,惹谁不好惹这两口子。”
众人沉默了一秒,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二十分钟后,总后勤部。
李向党还在办公室里算着今年这些个功劳加在一起,年底述职能不能争取提半级。
睡袋反馈效果极佳,还给后勤部记了集体二等功,上回去见陈老,老头都夸他办事利索。
李向党越想越美,端起缸子喝了口浓茶,觉得自打小顾带着媳妇儿回了京,这日子属实不错。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沈郁走进来,一言不发,直接将手里的红头领料单拍在李向党的办公桌上。
李向党吓了一跳,抬头看清是沈郁,条件反射地换上了笑脸。
这俩月打交道下来,他对沈郁的态度早已从最初的“顾家媳妇儿”转变成了“财神爷”,“军需靠山”,乃至“不能得罪”。
“小沈啊,第一批货是不是交出来了?我这边都准备——”
“第一批货做出来了,第二批货遥遥无期。”
“……啊?”
沈郁声音冷淡:“李处长,我今天是来交还这个特聘专员名头的。这活我干不了了,您另请高明吧。”
李向党大惊失色。
陈老前两天才刚打过电话过问这批军需,全军区都指望着沈郁的技术定型呢。
这可是他签了军令状的,延误了军需交期,丢官降职都是轻的。
他赶紧站起来:“小沈,出什么事了?你可不能撂挑子啊!这军令状都立了,这是谁给你气受了?是院里有人说闲话了?还是被服厂那边出了什么岔子?你说,老哥哥给你做主!”
沈郁指着那几张被打回来的单子:“不是我撂挑子,是您的后勤部不放行。五号库房的戴干事今儿扣了我们铜扣的领料单。他说特批条子不合规矩,拒不发料。还让人传话给我,要求我亲自去他办公室重新走审批流程。”
李向党的脸色一层一层地往下沉。
沈郁继续拱火:“李处长,枪套生产线已经停摆,大家都在干等。这批前线急需的装备要是延误了交期,导致南方将士因为装备受了损失,这破坏军需生产的责任,是我沈郁来担,还是您李处长来扛?”
李向党感觉自己后脖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他拿什么扛?他这个小脑袋哪里扛得住?
“反了他了!”
他将手里的茶缸砸在桌上,茶水溅出洒了一桌子。
他当即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于红霞被互助组开除的事他有所耳闻,但沈郁处理得合情合理,他也就没当回事。
没想到戴干事居然公报私仇,把主意打到了军区重点盯防的生产线上。
他亲自签盖的特批单子,一个管仓库的科级干事敢当废纸扔?还要求沈郁亲自去他办公室重新走流程?
什么叫重新走流程?
说白了就是要沈郁低头求他,还得带点“意思意思”的东西。
李向党太阳穴突突直跳。
辛辛苦苦跟陈老表完忠心,跟赵明达搭好架子,跟沈郁建立的合作关系比黄金还金贵。
就因为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干事,要把这一盘好棋全搅了?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摇了两个号码,“保卫科吗?带上人,跟我去五号库房!”
他挂断电话,转头看向沈郁,面色严肃。
“小沈,这事你受委屈了。我李向党今天必须给你,给每一个拿了枪上前线的战士们,一个交代!”
沈郁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门外,顾淮安靠在墙上,听着办公室里李向党那暴跳如雷的声音,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他算了算时间。
从媳妇儿进门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五分钟。
五分钟,后勤部处长亲自带着保卫科去抄家。
吞云吐雾间,顾淮安在心里默默给自己上了一课:
以后能用脑子解决的事,少用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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