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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将军,这是临淄发来的……第三道调令!


楚云深斜眼看着那两块料,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这才几天,盲盒交易黑市都在甘泉宫建起来了。

反正不花他的钱,懒得管,他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准备眯一会儿。

离他不远处,一棵大如华盖的槐树下,扶苏坐在石凳上。

面前的石桌上摊着一块更大的木板。

炭笔在木板上游走,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从楚云深那个角度看去,扶苏低着头,神情专注。

过去的半个月里,扶苏通过赵高的只言片语,隐约拼凑出了齐国发生的事情。

秦客居的盲盒生意,齐国西线裁军三万,后胜每月收的两百金。

这一切的源头,都来自于亚父在院子里随口说出的那句话,“绝版即权力,稀缺即尊重。”

扶苏手里捏着炭笔,看着木板上的字,以商制敌,兵不血刃。

昔日管子以重金购鲁缟,使鲁国废农务织,后闭关绝商,鲁国遂不战而降。

今亚父以孤匣破齐国之防,两者有异曲同工之妙。

然管子之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需动用国力以承其重。

亚父之法,则是借秦半两之利,诱敌国之贪婪,以无用之物换敌国之实权。

此乃攻心之术的极致。

扶苏停下笔,他抬头看向躺椅上已经发出轻微鼾声的楚云深。

亚父只是坐在院子里,随手捏了几个泥团,便定下了千里之外的疆国之策。

他甚至连齐国使臣的面都没见过,却把齐国君臣的贪婪与虚荣算计得明明白白。

何等深不可测。

院墙外。

一队玄鸟卫如幽灵般站在甬道两侧,屏息凝神。

嬴政站在月洞门外,透过镂空的花窗,静静地注视着院内的一切。

赵高微躬着腰,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嬴政的目光首先落在那两个蹲在角落里互换陶兽的公子身上,他微微皱了皱眉。

赵高察言观色,低声道:“王上,是否要去训导两位公子一番?如此玩物丧志……”

嬴政抬了抬手,打断了赵高。

“他们玩的是什么?”嬴政轻声问。

“回陛下,是少府按照亚父指点,给公子们做的小玩意儿,与送往齐国的款式相似,只是做工粗糙些。”

嬴政闻言,眉头松开了,他仔细看了看将闾和公子高讨价还价的模样。

“在规则之内,用手中之物换取所需之物,分辨价值,拿捏人心。亚父连给他们随手玩耍的东西,都暗藏着纵横交易之道。”

嬴政轻舒了一口气,“这怎能叫玩物丧志。”

赵高把头埋得更低:“王上圣明,亚父用心良苦。”

嬴政的目光移向槐树下的扶苏,看着长子端坐如松,专心致志地书写,嬴政的眼中闪过欣慰。

……

济水西岸,秋风肃杀。

三万秦军甲士陈兵列阵,黑色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王贲骑在马上,马鞭指着混浊的河水。济水流速不快,横亘在齐秦之间,是一道天然的屏障。

“都准备好了?”王贲问。

副将抱拳:“浮桥已备齐,只要一炷香的时间,前锋就能过河。”

王贲点点头。根据绝密军报,齐国相邦后胜已下令西线裁军三万,余部悉数东调。此刻的济水东岸,理应是一座不设防的空营。

“搭桥,过河。”王贲的声音透着势在必得。

“报!”

一骑斥候从上游狂奔而至,马还没停稳,人已经翻滚下鞍,单膝跪地:“将军!济水对岸有变!”

王贲眉头一拧:“说。”

“对岸齐长城上旌旗密布,各处箭楼皆燃起火把。沿城墙一字排开,约有五千精锐甲士,城头滚木礌石堆砌如山!”

王贲的马鞭抽在空气中,发出一声爆响。

“五千精锐?哪来的五千精锐!”

王贲冷笑,“临淄的调令是瞎的吗?”

副将从怀里掏出一卷截获的齐军信简,双手呈上:“将军,半个时辰前截获的。齐国西线旧将田膺拒不奉调,他扣下了最后一批退往临淄的粮草,召集了没走完的部下,死守齐长城。”

王贲展开信简,扫了一眼。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临淄诸公皆瞎,吾独守此门。”

王贲把竹简搓成一团,随手扔进脚下的泥水里。

他抬头看向对岸那连绵起伏、依山傍水的齐长城,沉默了。

五千人不多,但放在齐长城这种占尽地利的要塞上,就是一颗硬钉子。

……

济水东岸,齐长城烽燧台。

田膺站得笔直。他今年五十有四,头发灰白,战甲上的铁片磨得锃亮,有几片还带着暗红色的旧血槽。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校尉,都是跟了他七八年的老兵。

风很大,吹得烽燧台上的火盆呼呼作响。

一名风尘仆仆的传令兵跪在地上,双手高高托着一卷绢帛,手在发抖。

“将军,这是临淄发来的……第三道调令。”

校尉接过绢帛,低声念道,“相邦手书,西线将领田膺抗不遵令,破坏齐秦邦交,即刻卸甲归朝,抗命者……斩。”

校尉念完,整个烽燧台死一般寂静。

田膺没说话,他走上前,接过那卷象征着齐国最高权力的绢帛,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

“嘶!”火苗窜起,把绢帛吞没。

传令兵吓得瘫倒在地。

田膺转过身,看着自己的部下。

“陛下沉迷于秦国商人卖的陶匣,满朝文武都在秦客居里挥霍买醉。”

田膺指着西方,指着隐约可见的秦军黑旗,“你们看看对岸!那是秦国的虎狼之师!王贲的先锋已经到了济水!可咱们临淄的朝堂上,没有一个人觉得秦军会打过来!”

他拍了拍城砖,眼眶慢慢红了。

“他们说,我们防守是在破坏邦交。他们说,裁军是为了两国永好。”

田膺笑了一声,“我若退了,这五千人一走,济水以东就是一片平原。秦军的铁骑不到七天就能兵临临淄城下!”

一名缺了半边耳朵的校尉单膝跪地,眼泪砸在青石板上,“将军!咱们不退!就死在这齐长城上!”

“死战不退!”十几个校尉齐刷刷跪下,甲片碰撞声震耳欲聋。

田膺仰起头,闭上眼睛,把眼底的水光逼回去。

“传令全军,”田膺猛地睁眼,拔出腰间长剑。

“箭上弦,刀出鞘。今日,没有退路,只有死战!”

……

半个时辰后,济水河面,战鼓声如闷雷般滚过河面。

秦军阵中,数百名只穿着单衣的敢死士扛着木排,嗷嗷叫着冲进冰冷的河水。

这只是一次试探性的强攻,但秦军的战意依然彪悍。

木排迅速在河面上拼接,一条简易的浮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对岸延伸。

“放箭!”

齐长城上,田膺一声怒吼。

漫天箭雨如黑色的乌云,带着死亡的呼啸,狠狠砸在浮桥和河水里。

“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秦军敢死士纷纷中箭落水,红色的鲜血在浑浊的济水中晕染开来。

“举盾!继续冲!”秦军校尉踩着同袍的尸体,声嘶力竭。

浮桥继续向前,已经推到了距离东岸不足三十步的地方。

“火箭!”田膺冷冷下令。

齐军箭阵换上了缠着火油布的箭头,一轮齐射。

干燥的木排被点燃,火势借着风力疯狂蔓延。

浮桥被烧断,几十名秦军士兵惨叫着跌入火海与河水的交界处。

半个时辰的强攻,秦军连对岸的泥土都没摸到。

鸣金收兵的锣声响起,秦军如潮水般退去。

王贲看着顺流而下的两百多具秦军尸体,脸色阴沉。

“将军,齐长城依山傍水,正面强攻代价太大了。”副将在一旁低声劝道。

王贲收回目光,大步走回营帐。

“研墨。”

他亲自提笔,写下了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密报:“齐军主将田膺据长城死守,地利尽占,正面强攻恐伤筋动骨。请王上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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