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单开族谱
压抑已久的白色蒸汽猛地冲入冷寂汽缸，活塞骤然受热抬升，木梁猛地一震，缓缓向上翘起，沉重的铁配重重垂落，笨拙却坚定地扬起了第一次动作。
所有人屏息凝神，无人敢出声。
夏武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根逐渐抬升的木梁。待活塞顶至顶端，匠人立刻关汽、开冷水阀，一缕冷水精准喷入滚烫缸体，满膛蒸汽遇冷瞬间坍缩、凝水，缸内瞬息凝成真空。
轰。一声闷沉的气响。
外界大气轰然下压，铁活塞骤然坠落，木梁轰然回落，底端连接的抽水连杆猛地向下一压，一根铜管口"哗"的一声涌出了汩汩水流。
一遍。木梁再次抬起。
两遍。水流更急了些。
三遍。整个机器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韵律……
开汽顶升、冷水凝空、压杆回落。
笨重的铁械自行往复，炉火不息、蒸汽不绝。
没有牛马拖拽，没有任何人伸手推动。仅凭水火之气自行运转的机械，就此活了过来。
满场匠人哪怕已经看过几次了，也还纷纷失神，有人踉跄上前伸手去抚那滚烫震颤的铁缸，感受着从未感受过的机械之力。
从前的世人取水、碾磨、起重，全依赖血肉筋骨的苦力，可今日这铁疙瘩，以水火为躯、以蒸汽为魂，自行往复、生生不息。
研造官望着不断吞吐蒸汽、起落不止的铁机，望着喷涌不止的水流，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眼底是颠覆时代的沉静锋芒：
"成了。第一代蒸汽机，成了。"
夏武站在那台轰隆作响的铁疙瘩面前，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想笑，又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前世见过比这先进无数倍的机器，可在这一刻……
这一台粗笨的、会漏气、会震响、满地煤灰和铁屑的初代蒸汽机……
比任何一台他见过的机器都让他动容。
工业革命。
这铁疙瘩是工业革命的起点，是整个文明从人力畜力时代跨向机器时代的那一步。
他原本以为至少要十几年才能看见的东西，却没想到东西仅仅一年就站在了他面前。
领先西方整整一个世纪。
"哈哈哈……"夏武笑了出来，声音在工坊里回荡，"好好好！你们很不错！非常不错！"
研造官和其他研究员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全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可为首的研造官还是恭恭敬敬地躬身说道：
"回陛下，蒸汽机能出世，主要功劳是皇贵妃娘娘的功劳。"
夏武的笑声稍顿："嗯？"
"陛下有所不知，蒸汽机的大部分关键难题，都是娘娘带着我们一个一个攻克的。"
研造官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敬佩，
"活塞密封那道坎，我们卡了两个月。娘娘拿浸油的厚皮垫反复试了四种厚度，又改了三次活塞打磨的工艺，才做到了严丝合缝。蒸汽阀门的铜铸工艺，也是娘娘从西山铸造坊找了几位老匠人一起磨出来的。下官们所有人加起来的功劳，远不及贵妃娘娘万一。"
旁边另一个研究员暗骂一句，娘希匹。好不要脸的拍马屁，可不能让这人将马屁拍完了，他也连忙接话：
"对，陛下有所不知，这一年娘娘常常一整天不吃不睡盯着炉膛的温度，下官们轮班换着歇，娘娘一个人连轴转了七夜。"
夏武听完他们的解释，将目光在工坊里扫了一圈，终于在角落那台铁砧旁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薛宝琴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短打衣裳，袖子卷到小臂，手上沾着黑乎乎的油污，正蹲在那里拿一块铁片比划着什么。
旁边几名女卫护在身旁。
他看着瘦了一圈的薛宝琴，和尖了不少的下巴。
让他心疼不已。
薛宝琴也感受到心上人的目光，却没理会，只专注地盯着手里的铁片，嘴巴抿着，像是在跟那铁片较劲。
"宝琴。"夏武喊了她一声。
薛宝琴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她放下铁片，拍了拍手上的灰，慢吞吞地站起来，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平平淡淡的，没什么波澜，可她的嘴角分明往下压了压，又飞快地恢复了平直。
"陛下。"她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礼，声音不冷不热，"臣妾见过陛下。"
夏武看着她这副"你别跟我套近乎"的模样，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他往前走了两步，想伸手去拉她，薛宝琴却轻巧地往后退了半步，伸手一指那台正在轰鸣的蒸汽机：
"陛下先看这个吧。这台机器比臣妾重要。"
说完她转过身，走到旁边一个小马扎上坐下来，抱起双臂，下巴微微抬着，摆出一副"你自己看吧我不理你"的姿态。
可她的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往夏武那边瞥了一下，又飞快地收了回去，落在旁边的地砖缝上。
研造官看了看薛宝琴，又看了看夏武，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赶紧上前介绍：
"陛下，蒸汽机目前运转平稳，连续工作了两个时辰，各项数据都在预期范围之内。
下官估算，在资金充足的情况下。
半年之内就可以开始批量制造，用于各方各面。"
他滔滔不绝地说下去：
"军工车间可以给炮膛镗床、弹药加工提供动力，量产红衣大炮和子弹。战船方面，内河蒸汽战舰一旦成型，可以彻底碾压传统风帆水师。还有堡垒防御、闸门、投石机、巨型弩炮……"
夏武一边听他介绍，一边连连点头。
他脑子里已经飞速地转起来了……
蒸汽机出来，整个大夏的生产力要翻几番。军工、纺织、冶金、木材加工、采矿，什么都需要它。这铁疙瘩看着粗笨，可它代表着一个时代的跨越。
他越想越兴奋，目光扫过那些满脸煤灰却眼底发亮的匠人和研究员，忽然抬起手来：
"小诚子！"
小诚子从旁边快步上前："陛下。"
"传朕旨意。参与此事的研造官和核心研究员，每人赏赐白银万两，封男爵。
工匠每人赏赐白银千两。所有参与人员立碑，记录其丰功伟绩。"
工坊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几十个人同时跪倒的动静像一阵闷雷滚过地面，紧跟着是此起彼伏的、带着颤抖的声浪：
"谢陛下……"
"万岁万万岁……"
有人已经哭了出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嘴里翻来覆去只会说"谢陛下"。
一个四十多岁的研造官跪在地上，浑身都在抖，嘴唇翕动着喃喃道：
"爵位……我也有爵位了……"
旁边一个年轻的工匠更是直接抹起了眼泪：
"娘啊！儿子有爵位了！”
“孩儿我要单开族谱！”
“陛下万岁！皇贵妃娘娘千岁！"
夏武看着他们这副模样，这些人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开启第一次工业革命了。
他们的事迹会被历史所铭记。
"起来吧，别光着谢朕。只要你们能在半年之内……
能将蒸汽机更新至第二代，快速用于造福百姓，加强国力。
朕在此允诺，朕的赏赐不会让你们失望。"
“皇帝陛下万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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