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四柱清册
演播室的暗影中，朱迪钧猛地一步跨出，手里抓着的黑板擦重重砸在讲台上，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爆响。
“家人们！上一章咱们说了，宗室叛乱导致嘉靖对大同军镇极其恐慌，这是杀夏言的第一个原因。第二个原因，就是壬寅宫变留下的内外勾结PTSD！”
朱迪钧抓起一支血红色的马克笔，转身在白板上极其用力地写下一个占据半个版面的大字。
【钱】！
“第三个原因，也就是最特么现实、最能把大明君臣逼上绝路的核心原因——钱！”
朱迪钧转身直视镜头，眼底透出一股看透封建帝国崩盘底色的冷酷。
“我们来看看嘉靖二十四年前后，大明的国库到底是个什么鬼样子！很多人在野史里看到，说嘉靖帝这个时候下诏，停止了一些非必要的皇家工程和采办，严控皇室开支。大家是不是觉得这修仙老登突然转性了？知道心疼民脂民膏了？”
他发出一声能掀翻房顶的狂笑。
“错！大错特错！嘉靖的逻辑极其鸡贼！他省下这些针头线脑的小钱，根本不是为了体恤老百姓，他是为了去填补前面因为打仗、走私留下的财政大坑！更为了抠出钱来继续修他那个沟通神仙的宫殿！”
一张账本画像被拖到大屏幕中央。
“当时大明太仓的国库，每年的收支缺口高达数百万两！怎么办？嘉靖被逼急了，直接在古代会计学上搞出了一个核弹级的大发明！”
朱迪钧手指疯狂敲击键盘，屏幕上轰然砸下四个大字——【四柱清册】！
“这特么就是大明版的复式记账法！旧管，也就是期初结存；新收，也就是本期收入；开除，就是本期支出；实在，就是期末结余！四个柱子，一分钱都不能差！”
朱迪钧抓起教鞭，狠狠抽在这张表单上。
“嘉靖要求各级财政机构，必须按季度上报四柱清册，并且由户部、都察院和内廷太监三方交叉核对！这招狠不狠？极其致命！一查账，底下的贪官全特么现了原形。比如当时的江西布政使司案，牵扯出一大批硕鼠！”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屏。
【“卧槽，嘉靖还会查账？！这特么是穿越者吧！”】
【“查出贪官是好事啊，钱不就回来了吗？”】
“钱是回来了，但这套查账系统导致了整个大明官僚集团的集体恐慌和拼死抵制！”
朱迪钧喝了口水，压低声音，
“当天下官员都因为四柱清册心惊胆战的时候，这帮虫豸怎么可能坐以待毙？他们只能从更底层、更黑暗的渠道里去刮地皮！”
屏幕画面迅速切换，一片白花花的盐田占据了视野。
“大明最核心的财源是什么？盐政！”
朱迪钧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漏斗。
“嘉靖五年，朝廷曾经恢复过‘常股存积四六分之制’，勉强维持盐政的平衡。但到了嘉靖二十四年前后，俺答在北方长城外头天天挥刀子，边防军费彻底爆表！嘉靖为了搞钱，干了一件极其短视、直接把大明盐业根基挖断的蠢事！”
“滥发【余盐】！”
朱迪钧逼近镜头，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国家为了换取现银当军费，疯狂超发多余的盐引卖给盐商！结果是什么？通货膨胀！正规的盐卖不出去了，满地全是私盐和超发的余盐。到了后期，严嵩的死党羽、那个叫鄢懋卿的贪官南下巡盐。他打着为朝廷搞钱的旗号，确实给嘉靖弄回了几百万两银子修道观。但他沿途疯狂刮地皮，把江南的盐商和老百姓逼得倾家荡产，大明的盐法彻底成了一滩烂泥！”
大明某一个平行洪武时空。
朱元璋死死盯着天幕，一双虎目几乎要喷出火来。当年他定下盐法，就是为了控制经济命脉。这帮后代子孙，为了解燃眉之急，竟然带头把盐铁专卖的规矩给踩得粉碎！
天幕上，朱迪钧的解剖刀继续深入。
“盐引泛滥的背后，还隐藏着大明军防崩塌的另一个致命毒瘤——【开中法】的彻底变味！”
他抓起红笔，在白板上写下开中法三个字，然后重重打了个叉。
“明初的开中法怎么玩的？商人把粮食运到边关去，朝廷发给你盐引，你去内地领盐卖钱。这套机制极其完美，边军有粮吃，商人有钱赚！”
“但到了嘉靖朝，有了明孝宗这个傀儡在，前面我提到过的叶琪使用的【折色法】代替了【开中法】，大量银子轻易到手夏，边境的商人不想千辛万苦运粮食了，地方官也图省事。他们直接把运粮改成了【纳银】！商人交银子买盐引！”
朱迪钧一巴掌拍在讲台上，震得水杯直跳。
“前面讲丁汝夔奏折的时候我说过！拿着银子，在前线买不到米！因为根本没人运粮过去了！内地的盐商因为朝廷滥发余盐，盐引砸在手里成了废纸，大批破产！边疆的士兵拿着贬值的碎银子，活生生饿死在长城脚下！”
演播室的灯光转为极度压抑的惨白。
“正盐未派，先估余盐，商灶俱困！这就是嘉靖朝搞钱搞出来的终极死局！”
朱迪钧退后两步，冷冷地看着屏幕。
“家人们，把这个财政背景代入进去，你们再回头看夏言在朝堂上强推《御边十四策》。夏言极其强硬地要求：给大同和宣府发实打实的军饷和粮食！”
“嘉靖看着空空如也、连老鼠都要含着眼泪出来的国库，看着四柱清册上那些平不了的烂账。你夏言居然敢在这时候找朕要天量的真金白银去打一场谁也不知道能不能赢的河套战争？！”
“嘉靖不想掏钱，严嵩不想把贪进兜里的钱吐出来。而当时边境当地的走私集团更不想让边境的黑市贸易被打破，让自己的利益分给来自京师的文官们。这三股极其庞大、极度自私的利益集团，在‘钱’这个字上，达成了极其默契的统一战线！”
“夏言要钱打仗，就是同时掀了皇帝、首辅和西北边军走私集团的桌子！他不死，谁特么死？！”
直播间的弹幕在一阵死寂后，彻底炸锅。
【“懂了！要钱就是要命！”】
【“这就是真实的政治逻辑，胡吊扯的满清和文官集团编写的史书一个字都不可信！”】
【“夏言死的不冤，同时得罪这么多势力。”】
朱迪钧看着滚动的弹幕，嘴角扯出一抹嘲弄。他随手将黑板擦丢开。
“但嘉靖不仅会查账搞钱，作为一个极其精通帝王心术的政治动物，他在面子工程上也做到了极致。嘉靖二十四年七月，他干了一件全天下都感恩戴德的事。”
屏幕上轰然落下一份金灿灿的圣旨——【宽恤诏】。
“皇帝下诏，宽恤民力，减免灾区赋税！”
“为什么？因为嘉靖年间，大明迎来了自然灾害的高发期！河南、山东连年旱灾、蝗灾，史书上极其直白地写着四个字——【人相食】！”
朱迪钧的手指点在屏幕上那四个滴血的字上。
“在封建时代，老百姓吃人，这就是老天爷对皇帝的终极警告！嘉靖怕神仙怪罪，只能捏着鼻子下诏罪己，宣布减免三成、四成的赋税。”
他猛地转身，死死盯着镜头。
“但诏书到了地方，真的是宽恤吗？”
朱迪钧在白板上狠狠写下两个极其肮脏的官场黑话——【火耗】！【淋尖踢斛】！
“国库亏空，皇帝要修仙，总额不能少。地方官府怎么填这个坑？明减暗增！”
“老百姓来交粮交税，衙役把粮食装进斗里。正常装满就行了对吧？不！他们要堆出一个尖尖的粮堆，然后猛地一脚踹在斗上！【淋尖踢斛】！哗啦一下，掉在地上的粮食，全特么成了地方官的合法外快！”
“收银子的时候，借口碎银子熔铸成官银有损耗，强行向老百姓加收【火耗】！你该交一两，他直接收你一两五钱！”
大明某一个平行崇祯时空。
崇祯帝朱由检看着天幕，双手捂住脸颊。这种把戏，他在位的十几年里天天上演。朝廷在上面喊免税，下面官吏借机敲骨吸髓，老百姓连树皮都啃光了，最后只能去投奔李自成。
天幕上的解剖还在继续。
“老百姓活不下去了，只能抛弃土地成为流民。宽恤诏里允许‘抛荒土地许人承种’。这就给江南的豪强地主撕开了一道极其血腥的口子！他们趁机疯狂兼并无主的土地！兼并了千亩万亩，却靠着举人进士的功名，一分钱税都不交！”
朱迪钧的声音压抑到了极点。
“大明的财政收入，就这么被豪强地主一口一口地嚼碎吞进肚子里。国库越来越空，边疆的将士越来越饿，倭寇在东南沿海越来越猖狂。”
整个演播室的灯光逐渐变暗，只留下一道极其幽深的蓝色光束打在朱迪钧的头顶。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想要打破这个僵局，就必须把那些豪强地主吞进去的土地给强行剖出来！必须把大明极其混乱的税收制度彻底砸烂重建！”
“特别是江南赋税重地，必须重回到皇室掌握之中，而不是任由江南走私集团和地方官员沟壑一气，狼狈为奸！”
朱迪钧拉过椅子坐下，手里的激光笔指向时间轴极其遥远的一个锚点。
“嘉靖想到了，那么文官集团也想到了，于是，夏言又多出了一个必须死的原因，这里是我个人纯粹的阴谋论猜想，说出来大家听听得了，毕竟我没有证据，只是我胡说，可以当做个阴谋论小说的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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