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沙虫
陈长寿爬上去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看去。
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暗色的轮廓，不像沙丘那种松软的弧形，而是边缘锐利，像是某种硬质结构从沙层中刺了出来。
“像是建筑的顶部。”他眯起眼辨认了一会儿，“比之前那个遗迹更大，结构也更完整。”
两人加快速度朝那个方向走去。
沙地在接近那片暗色轮廓的时候逐渐变硬了，脚下的沙层中开始出现石质碎片和细小的砾石，走起来比松软的沙地省力了不少。
那片轮廓越来越清晰，确实是一座大型建筑群的遗迹，比之前看到的那些断壁残垣规模大了好几倍。
最外侧是一圈半坍塌的围墙，围墙内侧能看见一些保存相对完好的房屋和石塔，高矮错落，格局规整，像是精心规划过的城镇。
陈长寿停在围墙缺口处往里看了看。围墙内侧的主道笔直宽敞，路面上铺着的石板虽然碎裂了很多，但整体的走向依然清晰可辨。
道路两侧的房屋排列整齐，门和窗洞的位置对称统一，有些窗洞上方还有残留的拱形石雕，虽然磨损得很严重，但轮廓还在。
“这里以前应该是个常驻的定居点。”他走进主道，左右看了看那些建筑，“比之前那个遗迹大多了，住的人数至少是那边的好几倍，而且布局更讲究。”
混沌剑尊跟着他走进来，在主道中.央停了一会儿，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转向左边那条岔道，沿着岔道走了大约几十丈，停在一座两层的石塔前面。
那座石塔的底层保存得比较完好，墙体上几乎没有裂缝，门口的石阶也完整，只是表面覆盖了厚厚一层灰白色的沙尘。
他走上石阶推了推门，木门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了，一碰就碎成了木屑，露出门后的空间。
陈长寿跟过去，站在门口朝里看了看。
塔底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四周的墙壁上钉着一些石架，架子上放着陶罐和石盒，有些已经破损了，碎片散落了一地，但还有一些保持着完好的状态。
他走进去拿起一只完好的陶罐看了看，罐口没有封泥，但内部干燥干净，像是被清理过。
他又拿起一只石盒，盒盖轻轻一掀就开了，里面铺着一层灰白色的细绒，像是某种植物的纤维，细绒中间躺着一块扁平的灰色石片。
石片的形状和之前他在陶罐底部找到的那块深灰色石头很像，也是被长期摩挲过的光滑质感，但没有那么圆润。
他把石片翻过来，背面上刻着一行极其细小的符号，笔画极浅，如果不是对着光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他凑近了些，辨认那行符号的排列顺序——和之前在石室墙壁上看到的那组人名符号有相似之处，但更加精简，像是同一个书写体系的缩写形式。
“这可能也是一个人名。”他把石片收好，又翻了翻其他的石盒。大部分石盒都是空的，只有一个角落里的小石盒里放着一束干枯的灰色植物，茎叶已经完全脱水了，但形状还在，像是一束被特意保存下来的药草，用一根细藤捆着。
他没有动那束干草，把石盒盖好放了回去，又从旁边那只陶罐里掏了一把底部的沙土，捻了捻。
沙土中夹杂着一些细碎的黑色颗粒，很小，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虚无法则气息，已经稀薄到几乎不存在了，像是很久之前接触过之后残留下的痕迹。
“这里的人离开之前，可能经历过一次净化。”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土，“那些残留的气息已经被清洗得差不多了。”
两人在塔里又转了一圈，没有发现更多有价值的东西，退出来沿主道继续往里走。
主道尽头是一座更大的建筑，比周围的房屋和石塔高出不少，虽然顶部已经坍塌了，但底层的墙体基本完好，门口的石阶宽阔整齐，像是当初供多人同时进出用的。
门洞很高，有两层楼那么高，门板早已不知去向，只剩空洞的门框。陈长寿走进去，里面的空间极为开阔，是一个巨大的厅堂，穹顶虽然塌了一大半，但残留的部分足够高，能看到上方残存的彩绘痕迹，那些彩绘的颜色已经氧化成了灰褐色，看不出原来的图案了。
大厅两侧的墙壁上整整齐齐地嵌着一排石龛，每个石龛里都放着一块灰色的石板，大小和之前在那座小石室里看到的那块差不多，但数量多得多。
陈长寿粗略数了一下，至少三十块以上，沿着两侧墙壁延伸到大厅深处。
他走到最近的一个石龛前，取出里面的石板看了看。
刻痕密密麻麻，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块都要复杂，线条的密度和精细程度都像是经过精心雕琢的，不像之前那些仓促留下的记录。
“这是经过认真整理过的地图。”他把那块石板放下，又取了相邻的几块对比，每一块的刻痕风格一致，线条的粗细和深浅都很均匀，像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在制作时就花了相当多的时间和精力。
混沌剑尊也走进来看了看那些石龛里的石板，但只是粗略扫了一眼就退到了门洞旁边。他对外面的动静似乎保持着比室内更持久的关注。
陈长寿沿着一侧墙壁逐个石龛查看，把每块石板的内容大致看了一遍。
这些石板上的地脉分布比他之前看到的所有记录都要全面，覆盖了混沌海南部大部分区域，有些线条甚至延伸到了地图边缘之外，像是超出了绘制者对混沌海认知的极限，他没有继续画下去，而是让那些线条的末端悬空终止在那里。
他走到大厅最深处，最后几个石龛里的石板尺寸比前面的大了一圈，刻痕也更加繁密，像是这座城镇的建造者把最重要的内容留到了最后。
最中间的那块石板表面没有刻地脉线条，而是刻着一幅圆形的图案，中心是一个圆点，外围环绕着三圈弯折的符号，最外面一圈符号的弧度比前两圈都大，像是从中心向外辐射出来的。
陈长寿看着那幅图案，感觉有些眼熟，仔细一想，和混沌之心的十二根石柱排列成的圆环结构有几分相似，都是圆形布局、向外辐射、中心点有明显的聚合感。
“这是什么？另一座封印阵法的设计图？”
他伸手摸了摸那幅图案的刻痕，比其他的都浅，像是刻上去之后被人反复摩挲过很多次，边缘都有些钝了，显然被之前的人反复触摸研究过。
他又看了看旁边那几块大石板，有一块上刻着一些像是注解的细小符号，和之前看到的缩写符号风格一致，但更加工整，像是正式记录。
他试着把那行符号的排列顺序默记下来，虽然看不懂具体含义，但留着总有用处。
从大厅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很多，他在主道边的石阶上坐下来喝了口水，混沌剑尊站在不远处的一根半截石柱旁边，看着沙地边缘的方向。
“这片遗迹比之前那个大得多。”陈长寿拧好水壶的盖子，“而且保存下来的东西更完整，如果当初住在这里的人是在研究地脉，那他们花费的时间远不止之前那些游方修士的水平，可能是专门从事这件事的，规模也大得多。”
混沌剑尊没有回应，依然看着沙地边缘的方向，像在观察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那边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陈长寿站起身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沙地边缘那片区域的天色比这边暗一些，视线不太好，但仔细看确实能看到一道极其细微的灰色线条在沙面上缓慢移动，像是一条蛇或者什么细长的东西正贴着地面爬行，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直直地朝他们所在的遗迹方向靠近。
混沌剑尊握了握剑柄：“我去看看，你待在这里别动。”
陈长寿点了点头，退到石阶后面，背靠着门框，目光锁定那道灰色线条移动的方向。
混沌剑尊不紧不慢地朝那个方向走去，步伐和平常一样稳健，像是去散步而不是去查看未知的东西。
那道灰色线条在距离遗迹围墙大约百丈的地方停住了，贴着沙面静止在那里，像一根被遗忘在地上的绳索，一动不动，颜色极浅，和沙地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如果不是知道它在动，就算看到了也只会以为是一道风吹出来的纹路。
混沌剑尊在那道灰色线条面前几丈处停住，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伸手拨了一下沙面。
那道灰色线条被他一拨，蠕动了一下，然后迅速缩进沙层里，消失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子，转身往回走。
等他回到石阶前，陈长寿才开口问：“是什么？”
“一条沙虫，十阶左右的，没有攻击性。”混沌剑尊说，“可能是被遗迹的气味吸引过来的，看到有人就跑了。”
“沙虫？混沌海里还有这种东西？”
“混沌海边缘的沙地里有不少，平时藏在沙层下面，以细碎的能量残留为食。以前这里残留的虚无法则气息浓的时候，它们靠吸收那些残留存活，现在混沌之心的力量扩散过来了，虚无法则的残留被冲刷干净，它们也在慢慢适应新的环境。”
陈长寿听完，心想连虫子都在适应混沌海的变化，这片天地确实在缓慢地转向一个新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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