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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定策前三甲!


几月后,洛阳城迎来了开春以来最热闹的一天——殿试!

天还没亮,宫门外的青石阶上便已站满了从各州解试中脱颖而出的考生。

数百人按科目分列,有的在低声默诵策论要点,有的紧张,攥着衣袖,额角冒汗。

那些穿着崭新棉袍的考生占了多数,但队伍末尾也有些穿着旧衣的考生——新的取士制度让他们有了走到这一步的机会。

人群最前方,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被拦在了殿门外。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衣,下摆处沾着一片难以洗净的泥土痕迹。

守门的亲卫打量了他几眼,拦住了他的去路:“站住,衣裳仪容不合规矩,不能进去。”

青年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尘土,解释道:

“大人,我是从外地赶来的,路上走了十多天,来不及换衣裳。这泥土是……是祭拜恩人时沾上的。”

“祭拜恩人?”那亲卫眉头皱着,“入京之后不去驿馆换洗,先往山里跑?”

就在僵持的当口,一阵脚步声从回廊尽头传来。

亲卫回头一看,连忙侧身让开,单膝跪地:“陛下。”

李存勖走近时,目光先落在那名被拦下的青年身上。

他扫了一眼那人衣袍上的尘土,声音淡淡:“为何拦住他?”

亲卫连忙道:“陛下,此人衣裳带尘,仪容不整,属下担心……”

李存勖没有让他说完,直接看向那青年:“你叫什么名字?”

“草民姓张名谊。”青年跪了下来,声音带着几分拘谨。

“草民并非有意如此。这泥土是草民进京后去了城郊山丘,祭拜恩人时留下的。”

“什么恩人?”

张谊开口回道:“数年前,草民曾受两位将军恩惠。”

“他们在草民母亲病重时给了银子,解了燃眉之急。后来草民听说他们战死了……”

“只知葬于洛阳城郊,草民寻了好久不见,只好一一祭拜山丘,以慰将军。至于衣裳,草民只此一件完好。”

李存勖听完,神色不变。

他没有追问那两位将军是谁,只看了张谊一眼,淡淡道:“进去吧,考场上,看的是卷子,不是衣裳。”

张谊愣了一下,随即伏下身,重重磕了一个头:“多谢陛下。”

他站起身,快步走进了殿门。

殿试正式开始后,数百名考生在偏殿内依次落座。

李存勖坐在殿上主位,目光扫过下方那些伏案疾书的身影,没有多言。

试题分三问:水利、民生、敌国——没有一道涉及诗赋闲谈,都落到实处。

李存勖坐在殿上看了大半日,没有中途离开。

殿试结束时已是临近黄昏,卷子被一一收走,李存勖站起身,朝殿外走去。

那些卷子当晚就被送到郭崇韬的值房。

郭崇韬、冯道、李振三人连夜初阅,按科目与策论水平逐批筛选,最终选出最好的三份,在次日呈入御书房。

次日,李存勖坐在案后,接过那三份卷子。

案角那只木盒空了,原本放着三颗魃阾石的位置如今干干净净——两颗给了上清用于为降臣治疗。

还有一颗给了耶律质舞,她对天命之人的事至今耿耿于怀,便交由她处置了。

接过卷子后,李存勖没有立刻翻开看,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案下,巴戈正蹲在桌底。

随后他才取过第一份,缓缓展开。

第一份,张谊的卷子。

策论第一问谈水利——他以“疏浚为主,筑堤为辅”立论,提出上游固土蓄水、中游开渠分流、下游疏浚河床的三段式治河方案。

末尾附了一句“三年为期,可减黄河溃决之半,十年为期,可保沿岸百姓安居”。

李存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没有抬眼,继续往下看。

第二问谈民生——他将战后百姓的需求概括为“衣、食、住、行四事”,力主按丁授田、三年免赋、设养济院收容孤寡。

篇幅不长,条理清晰。

第三问谈敌国。张谊写道:“当今天下,最大的潜在威胁,不在外敌,而在内患。”

“治乱之要,在得人;得人之要,在察吏。若官吏清廉,则法令可行;若法令可行,则豪强可制;若豪强可制,则百姓可安。”

末尾又补了一句:“三五年间,吏治清明,则天下自安。”

李存勖看完,将卷子合上,在末尾批了一行字:“明于治道,实于行事。第三问尤为透彻。”

他放下第一卷,拿过第二份。卷面署名桑维翰。

桑维翰的策论路子比张谊更开阔。

第一问谈水利,他从治贪入手——“修堤之费,十之六七为沿河官吏所侵吞,堤身以土代石,以致水至即溃”。

提议派御史巡河、专查河道账目,贪墨者立斩不赦。

第二问谈民生,他主张以商贸为纲:“南方丝绸、茶叶、瓷器,可北运换马匹皮毛。”

“北方粮食、铁器,可南运换布帛盐货。商路一通,各行其利,百姓自足。”

第三问谈敌国,他提到“草原各部逐水草而居,非农耕之民,难以久治。今日称臣,不过权宜之计”。

并给出了“联姻、互市、通商”三策并施的主张。

李存勖看到“以利诱之,以情羁之,以势镇之,三代之后,漠北之地自然归入大唐版图”这一行时,在卷末批道:“通商之策,确有见地。”

他放下第二卷,取过第三份。卷面署名王延。

第三份的笔迹与前两份截然不同——字迹不算工整,但行文干净利落。

第一问谈水利,王延开篇便写:“臣不识诗赋,不擅辞藻,惟精于算学与工技。此番应试,所答皆以数计算。”

然后列出了具体数字:“修建水库三座,每座容量一百万方,可蓄泥沙约三百万吨,延缓下游淤塞十年。”

“所需石材约四十万方,人工约二十万人,工期约两年。”末尾附了一句“臣附工程草图及预算一份”。

第二问谈民生,他算出战后荒田约三百万亩,按丁授田可安置三十万户,第一年自给、第三年缴税,三年内朝廷税收减少约五成,此后恢复正常。

末尾仍是“臣附详细账目一份”。

第三问谈敌国,他没有列举外敌,而是写:

“当今之世,既无外敌能撼动中原,亦无内患能动摇国本。唯有一事,不得不防——粮价。”

然后分析了灾荒之年粮价暴涨的危害,并附了各州粮储标准及常平仓扩建预算。

李存勖看完第三卷时,停顿了很久。

尤其是末尾那些密密麻麻的算数和估算数据上,最终在卷面上批了四个字:“精于实务。”

三份卷子摊在案上,三种完全不同的风格并列一处:

张谊以“说理透彻”见长,桑维翰以“通商远见”见长,王延以“算数精准”见长。

李存勖没有犹豫太久,按自己的判断,提笔在封面上批了名次。

随后,拍了拍桌底的巴戈,待她红晕着脸起身。李存勖这才开口,“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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