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翎心激荡
舒翎一路小跑回到安置演职人员的偏殿,气息还未喘匀,便见一人快步迎了上来,正是她的兄长舒霆。
他今日褪去日常的干练劲装,换上一身藏青色暗绣云鹰纹的锦袍,玉带束腰,更显身姿挺拔。眉宇间那份率性不羁也收敛成沉稳干练,平添了几分属于大家公子的贵气与英朗。
见舒翎怀里抱着个不小的花盆跑得脸颊泛红,舒霆伸手接过,关切道:“跑哪儿去了?让大家好等。诸事已备,就差你这主心骨来做最后确认了。”
舒翎点点头,平复了一下呼吸,抬眼望向殿内众人。
这一看,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与澎湃。
只见殿内,所有今日参与表演的人员皆已装扮整齐,肃然而立,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她。
阿昭身着那身流光溢彩的桃华霓裳,剪裁完美的舞裙将她常年苦练而塑造的柔韧矫健的身姿勾勒无遗。
她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点缀着与衣裙相配的桃花饰物,眉心一点精致的桃花钿,更衬得她姿容清丽,气质圣洁,宛如桃花神女化身。
叶朔与其他乐师们也皆穿着统一的新衣,怀抱乐器,神情专注而肃穆。那些来自花萼楼的歌者舞姬们,虽隐去了来历,但经年累月训练出的风仪难以掩盖,个个屏息凝神,等待着最后的指令。
她们来自不同的地方,不同的身份,因这场宴会汇聚于此,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倾注了心血与汗水。幸得如此多人鼎力相助,众志成城,方有今日成果。
念及此处,她鼻尖蓦地一酸,眼眶不由得泛红,一层薄薄水汽立时模糊了视线。
阿昭察觉到她的异样,走了过来。
行动间裙裾流动,宛如桃花瓣开合。她取出自己的绣帕,动作轻柔地为舒翎拭了拭眼角,语气是难得的温软,甚而带了一丝抚慰:
“怎么还哭上了?这可一点都不像你。打起精神来。”
她顿了顿,声线轻柔却无比诚挚,“若非是你,我此生或许……都无缘立在这宫闱之内,舞这样一支曲。叶朔,你说是也不是?”
叶朔闻言立时用力点头,前所未见的郑重道:
“舒小姐,是您让我们瞧见了另一番天地,您是我和阿昭的恩人。今日,我等定当竭尽所能,绝不负您与舒府所托。”
舒翎听着他们的话语,望着眼前这一张张写满信赖与决意的面容,用力吸了吸鼻子,将那阵酸涩强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沸涌的热血。
她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伸出自己的手:“好!那我们就……一起来!把手都叠上来!”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面面相觑,不明白这是何种仪式。
阿昭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第一个将手覆了上去。叶朔紧随其后。接着,其他乐师、歌者、舞姬们虽心下嘀咕,见为首二人皆已照做,也迟疑着纷纷将手叠加其上。
舒翎感受到掌心的温度和力道随着越来越多的手掌,一层一层叠加了起来。
她大声道:“成败在此一举!我们——加油!”
“加油?”
众人更是茫然,但被舒翎那充满感染力的情绪带动,也下意识地跟着喊了一声:
“加……加油!”
声音起初有些参差不齐,带着困惑,但喊出来后,竟奇异地生出一种同舟共济、热血澎湃的感觉来。
这一刻,舒翎仿佛看到了跨越时空的古今合作,在她手中奇迹般地成型。
御花园旁一座轩敞华丽的殿阁内。
户部卢尚书正禀报今春漕运情况:“……漕粮已陆续抵京,然运河沿线仍有部分州县反映,今岁春汛稍迟,加之去年冬日严寒,部分河道清淤不及,恐影响后续商船通行,于税课有碍。”
林维舟沉吟片刻,开口道:
“陛下,运河乃南北命脉,漕运关乎京畿供给与商贾流通。
臣愚见,当即刻拨付专款,责成工部并沿线州县,趁汛期未至全力疏浚险段,并稽核去岁清淤款项所用是否得当,倘有贪蠹,严惩不贷。
左相柳承恩微微摇头,出列道:
“林相所言固是正理,然前番南疆战事方息,国库耗损尚未全然恢复,用度之处亦繁。
臣愚以为,漕运之事可令沿途商贾自行募夫疏浚险滩,官府从旁督导即可,如此可节国库开支。些许阻滞,商人自会设法克解。
眼下吏部考绩,亦需银钱支应以奖掖清廉、惩处贪墨。”
林维舟眉头蹙起:“柳相,商人逐利,岂肯自掏腰包为民谋利?若河道不畅,物资匮乏,京师物价腾贵,最终仍是百姓受苦,伤了了民心,岂非因小失大?”
“林相未免危言耸听……”柳承恩还想再辩。
皇后娴雅地听着,心觉这气氛稍显僵硬,便温声打断:
“陛下,二位相爷皆是为国操劳。只是今日春光正好,桃花灼灼,乃是孩子们的好日子,莫要辜负了这良辰美景。国事繁重,也不急于这一时,不如留待明日朝会再议?”
齐珩闻言,捋须一笑:“皇后所言极是。今日花艳人杰,不论国事。”
他目光转向下方,率先落在了舒翰身上,笑道:“舒将军,朕听皇后说,此次宴会,你家那对儿女承办了些许事务?倒是出了不少力。不知是何新奇内容,朕倒是有些好奇。”
舒翰正听得有些昏昏欲睡,闻言一个激灵,连忙出列,粗声粗气地道:
“回陛下!这个……臣是个粗人,只懂带兵打仗,这些精细事儿,臣那丫头和小子捂得严严实实,说是要给您和娘娘一个惊喜,死活不肯透露!臣……臣也想知道呢!”
他挠了挠头,一副毫无办法的样子,引得齐珩和众人都笑了起来。
“哦?竟连你这父亲的都瞒着?”
齐珩失笑,倒也不追究,“罢了罢了,既是惊喜,那朕便拭目以待。”
齐珩又望向一旁列坐的几位未婚皇子,“你们今日也多看看,今日在场皆是朝中栋梁门第,不乏世家望族,虽则正妃需得门当户对,但若有其他中意的,朕与皇后也不会全然不顾你们的心思。”
这话一出,底下几位家中有待嫁女的官员无不心中一动,眼神微妙地交换着,暗自盘算起来。
“丽妃,贤妃,端妃,你们也替朕的公主们多留心看看,在场哪家的青年才俊,可有配得上朕的明珠的?”
丽妃眼波流转,立刻笑着接话:“陛下放心,臣妾瞧着,韩将军家的小子就很是不错,年纪轻轻已有乃父之风。
说起来,臣妾那表侄女胜雪,不知怎地就对他青眼有加,这都第四年了,痴心不改呢。”
她这话半是打趣半是试探,目光瞥向下首的韩将军。
贤妃团扇掩唇,对旁边的端妃交耳:
“韩家小子确是英武,只是听说性子直愣了些。倒是右相家的长子,年少有为,大好前途,模样也俊,就是……似乎不解风情了些,方才听说又把秦侍郎家的小姐给说得下不来台呢。”
端妃点头附和:“可不是么,不过林家那样的门第,公子哥儿傲气些也寻常。柳相家的芸汐丫头倒是温柔似水,弹得一手好琵琶,今日桃花环数量怕又是独占鳌头的那个。”
韩将军是个粗豪性子,闻言连忙起身,声如洪钟:
“陛下,娘娘谬赞了!犬子粗鄙,能得苏小姐青睐,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是那臭小子不开窍!臣回去定好好说道他!”
他倒是真有几分觉得苏胜雪那姑娘直率可爱,配自家那愣小子挺好。
苏将军跟着起身,“多谢陛下,丽妃娘娘关心小女婚事。”
又转向韩将军客气道:“韩贤侄英姿飒爽,年少有为,我也欣赏的紧。只是儿女的事情,强求不得,翰将军无需挂怀。
齐珩哈哈一笑,看向林维舟:“林相,你家湛羽才貌兼备,名满京城,是时候该寻一位贤内助了。朕的三公主,与他年岁相仿,性情也柔顺……”
林维舟心中一惊,立刻躬身行礼:
“陛下厚爱,臣与犬子感激不尽,只是……只是犬子于人情世故上着实愚钝,是个臣只怕他言语无状,不解风情,唐突了公主金枝玉叶,惹公主不快。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左相柳承恩见状,趁机上前一步:
“陛下,娘娘,小女芸汐今日也特地为贺桃花盛宴,准备了一曲琵琶,聊助雅兴。她年纪虽小,于音律上却还肯下些功夫。”
他语带谦逊,眼底却藏着精光。三皇子作为太子胞弟却也与二皇子交好,若是女儿能得太子或三皇子青眼,于他而言更是锦上添花。
其他官员也纷纷趁机互相引荐自家儿女,场面一时颇为热闹,与桃花林内正嬉笑的年轻男女遥相呼应。
天色悄然渐暗,宫灯次第亮起,将御花园映照得如同琉璃世界。
礼部官员适时上前,恭敬提示吉时已到,可入席开宴。
齐珩心情颇佳,颔首下令:
“如此,便开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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