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群芳竞艳
清晨的微光初初照亮宫阙，皇城门外，一列车驾已静静候着。今日宫内设宴，往来人等繁杂，宫门守卫的盘查也格外森严，务求不叫半个可疑之人混入。
舒翎远远便瞧见了几位熟悉的身影，那位严谨刻板、险些让安华公主出宫功亏一篑的余侍卫，以及舒霆，居然还有已调去别处的沈愈，都已候在门禁处。
心下不由暗呼侥幸，若非有相识之人在，依着余侍卫那铁面无私、一丝不苟的性子，怕是查验到日头西斜也难进去。
舒翎跳下马车，快走几步，率先朝着沈愈笑着挥手：
“小沈侍卫！好久不见！你怎么也在这儿？”
沈愈见到舒翎爽朗一笑，抱拳行了一礼：
“舒小姐，别来无恙。今日宫宴防卫重任，舒少将军特向严统领请示，调我来协助巡查，确保万无一失。”
笑容依旧温煦，只是气度更加沉稳。
舒翎朝舒霆竖了竖拇指，眸中带笑：“兄长思虑周详，小妹佩服！”
舒霆见她这般得意模样，忍不住轻敲了敲她的额角：“你兄长一向靠谱，别闹了，且办正事。”
余侍卫依旧是那副威严不苟言笑的模样，冲她们抱拳一礼，声音洪亮板正：
“舒小姐，职责所在，烦请令今日需入宫的乐师、舞姬、歌姬悉数下车，接受查验。”
言罢，手一挥，身后数名守卫上前，开始仔细检视车队所携箱笼，内里是各式乐器与表演所需器用、服饰。
今日随舒翎入宫的，除了叶朔与阿昭，还有惊鸿夫人和玉瑶精心挑选的八位乐师与五位歌姬。临行前，舒翎本想邀她二人同行，但她们皆以“花萼楼身份特殊，不宜过于招摇入宫”为由婉拒。
此次筹备，保密可谓做到了极致，连负责伴舞部分的宫内舞姬，都是由舒霆亲自安排，由一位流音阁派出的舞姬在隐秘处单独指导动作，严防任何细节在表演前泄露。
在舒霆和沈愈的“从旁协助”下，原本繁琐严格的查验流程顺畅了许多。待她们重新坐上马车，驶过那深深的门洞时，舒翎才真切地感到，自己正踏入这帝国真正的权力与繁华中心。
今日马车所行，乃是通往正宫的主道。透过车窗，只见眼前豁然开朗，朱红宫墙高耸绵延，金色的琉璃瓦在晨光下流淌着璀璨光辉，层叠的飞檐斗拱如同展翅的鲲鹏，直欲掠向天际。
汉白玉石阶雕龙刻凤，巨大的盘龙柱支撑着巍峨殿宇，处处彰显着皇家的无上威严与磅礴气象。而今日，这份庄严宏大之外，更添了无数锦绣繁华。
宫灯高悬，彩绸飘拂，各式车驾载着官员及家眷驰行道上。尚有身着各色品级官服与华美命妇装束的人们穿梭其间，低声谈笑，空气中皆弥散着一股盛大节庆特有的、紧绷而又亢奋的气息。
阿昭忍不住悄悄掀开车帘一角，望着外面的一切，眼睛圆睁，低声惊叹：
“这就是皇宫吗？我竟然真的进来了……”
身旁的叶朔也穿着崭新的乐师服，紧张又兴奋地点头附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舒翎鼓励道：“今日你们不止是进来，更要教陛下与娘娘，并诸位臣子，好生瞧瞧你们的本事！”
马车在一处僻静行宫前停驻。此处是舒霆向皇后请准的临时安置之所，供演职人员歇息、理妆。迅速安顿好众人后，舒翎便迫不及待拉上舒霆，要他先带自己去瞧瞧今夜宴饮的场地。
御花园正值桃花盛极之时。放眼望去，粉白交织，如云似霞，绵延成一片浪漫的海洋。微风拂过，花瓣簌簌而下，如同下了一场轻柔的花雨，在地上铺就了一层柔软芬芳的毯子。
在此等景致中交谈、游戏，确实极易让人心神荡漾，拉近彼此距离，难怪能成姻缘盛会。
然舒翎此刻无心细细品赏这美景，拉着兄长径奔舞台所在。但见舞台已然搭建成型，宫人们正进行最后的点缀修饰，一切井然有序，只待夜幕垂降，华彩绽放。
舒霆引她望向舞台旁一株枝干虬劲的古树，低声道：
“瞧那，俱已安排妥帖。树上已固定好滑轮组索，我拣选了两名最是沉稳健硕的手下负责牵引，周遭亦会布下人手，断不会教阿昭姑娘有丝毫闪失。”
舒翎喜得一把搂住兄长的脖颈，由衷赞道：“哥！你太厉害了！事事都想得这么周全！”
舒霆被勒得轻咳一声，无奈笑道：“你这丫头，能教你满意，可真不易。”
然而他旋即敛了笑意，故意板起面孔，上下打量她：“不过，你可是忘了顶要紧的一桩事？”
舒翎一脸茫然：“啊？还有什么？器具、服饰、人员、场地，不都齐了吗？”
舒霆无奈摇首，指尖点了点舒翎未施脂粉的面颊：
“你便打算这般素净模样去赴宴？今日宫宴，岂是儿戏？你献艺完毕，必要上前向陛下与娘娘叩谢恩典。届时多少双眼睛瞧着，你代表的非仅自身，更是我舒家颜面，万万不可失仪于人。别家千金早已盛妆严饰，力求出彩，你倒好，反要我这做兄长的来提点你理妆之事？”
舒翎微微撇嘴，有些不以为然：“我今日原是为交差完任务来的，梳妆之事稍后再理也不迟。色衰而爱弛，内里之美方是根本！你瞧沐婉姐姐，便使将来年华老去，容色不再，难道你便不喜她了么？”
突然提及苏沐婉，舒霆顿时语塞，脸颊微微泛红，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越发胡言乱语了！这怎么能混为一谈！”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柔声道，“若是到时怯了，上前谢恩时，哥陪着你一起去。”
舒翎抬起头，望进兄长那双可靠温煦的眼眸里，瞧见了全然的回护与支撑。在这片陌生的时空，有这样一位兄长在身边，仿佛所有重压皆有了分担。
她心中顿时一暖，用力地点了点头，笑容灿烂：“嗯！说定了！”
转身之时，舒翎最后望了一眼那座装点华丽的舞台。
今夜，在这里，她要让一朵最美，最艳的桃花在此盛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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