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不是你的错
第六十九章 不是你的错
“你女儿推了她两次。”
乔以池打断她。
“第一次，她跌到滑梯边上。第二次，她摔在地上。”
“你看见了，你没有制止。”
“你——”陈太太的声音已经完全变调，“你到底想怎么样！”
乔以池给的回答是响亮的一巴掌。
陈太太脸上火辣辣的疼，脸上是惊恐的表情。
她捂着脸，指着乔以池，“贱人，你敢打我？”
她身后的女儿被这尖叫吓得“哇”地哭了出来。
乔以池侧过身，越过陈太太，俯视着那个已经吓哭的小女孩。
小女孩仰着脸，眼泪糊了一脸，嘴唇发抖。
乔以池蹲下身，与她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被这平静的语气问得愣住了，连哭都忘了。
她抽噎着，小声说：“……陈、陈语汐。”
“陈语汐。”乔以池重复了一遍，声音依然很轻，“你今年几岁？”
“五、五岁半……”
“五岁半。”乔以池看着她，“你知道‘野种’是什么意思吗？”
小女孩茫然地摇头。
“你不知道，但你妈妈说了，你就跟着说。”
小女孩咬着嘴唇，眼泪又涌上来。
“那个姐姐，她叫宁宁。她不说话，是因为她生病了。”
“生病？”小女孩眨着眼。
“嗯。她遇到了一些很可怕的事，身体好了，心里还在害怕。所以她不敢说话，不敢去陌生的地方，不敢交新朋友。”
她顿了顿。
“你不是故意的，对吗？”
小女孩怔怔地望着她。过了很久，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故意的。”
“好。”乔以池站起身，“下次见到她，你可以跟她说对不起。”
乔以池转过身，走回宁宁身边。
她重新蹲下，握住那双依然攥着她衣角的小手。
“三十。”
宁宁睁开眼睛。
“数完了？”乔以池温柔的问，宁宁点头。
“我们回家。”
乔以池把她轻轻抱起来，宁宁趴在她肩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小手搂着她的脖子。
乔以池抱着宁宁走出餐厅旋转门的那一刻，身后的嘈杂像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
陈太太站在原地，捂着脸，嘴唇剧烈颤抖。
她想追上去，想尖叫着让保安拦住那个打了她一巴掌的女人——可她迈不开步子。
因为她忽然想起乔以池刚才看她的眼神。
那不是愤怒，不是挑衅，甚至不是蔑视。
那是一种洞穿一切的注视，像在看一个透明的人，看穿她所有拼命遮掩的窘迫，所有强撑的体面。
那些被她深埋心底的羞耻，被乔以池用三言两语，一件件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
她不知道乔以池是怎么知道的。
她只知道，如果她再闹下去，那个可怕的女人会把更多东西翻出来。
她不敢。
陈太太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旁边两个太太早已噤声。
刘太太拉着儿子的手，眼神躲闪发光王太太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
没有人敢追上去。
这个餐厅来用餐的也都是身份地位高的人，要是在闹起来，还不知道脸要丢到哪里去。
餐厅里爆发出一阵压抑许久的窃窃私语，但那声音像隔着一层水，模糊而遥远。
乔以池没有回头。
她抱着宁宁，穿过停车场，拉开车门，把宁宁放进后座，系好安全带。
宁宁一直睁着眼睛望着她。
那双眼睛还红着，泪痕还挂在脸上，但已经不哭了。
她就那样安静地望着乔以池，像在辨认什么，又像在想什么。
乔以池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一路上宁宁都没有说话。
乔以池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次，每一次都看见那双安静的眼睛，一直望着自己。
“宁宁，”等红灯的间隙，乔以池轻声问，“还害怕吗？”
宁宁摇了摇头。
又点了点头。
乔以池看出小姑娘似乎不想说话，就没再继续追问。
她伸手将一个毛绒兔子放到宁宁手里，温柔道，“我们回家吃好吃的。”
车子驶入别墅车库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乔以池熄了火，正要下车，忽然听见后座传来一个细细的声音。
“乔阿姨。”
乔以池的动作顿住了。
她转过头，对上后视镜里那双依旧红着的眼睛。
宁宁低着头，两只小手绞在一起，小小的指节绞得泛白。
“对不起。”
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
乔以池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她推开车门，快步走到后座，拉开车门，蹲下身。
“宁宁，”她握住那双绞在一起的小手，声音很轻，“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宁宁没有抬头。
“宁宁。”乔以池另一只手托起她的小脸，让她看着自己，“告诉阿姨，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宁宁的睫毛颤了颤，眼眶又开始泛红。
“是……是宁宁不好。”
她断断续续地说，声音小小的，“那个阿姨骂你，那个小朋友推宁宁，宁宁要是藏起来就好了，不会被乔阿姨看见，就不会害乔阿姨被骂……
都是因为宁宁……”
她已经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愿意这样开口，却还是因为乔以池。
乔以池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
宁宁没说完，眼泪已经滚了下来。
乔以池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她抱得很紧，紧到能感觉到孩子小小的心脏在自己胸口砰砰地跳。
那颗心脏那么小，却装了那么多不该它装的东西——恐惧，自责，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她才四岁。
乔以池闭了闭眼，把那一瞬间涌上来的酸涩压回去。
她松开一点，扶着宁宁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
“宁宁，你听阿姨说。”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一字一句，像刻进石头里。
“今天的事，不是你的错。”
宁宁怔怔地望着她。
“那个阿姨骂人，是她没有教养。那个小朋友推你，是她不懂事。她们欺负人，是她们坏。”
乔以池的拇指轻轻抚过宁宁脸上的泪痕。
“从头到尾，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吃饭，安静地坐在那里等阿姨。
你没有骂人，没有打人，没有做任何伤害别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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