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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要不你找件事做?


镇国公夫人正琢磨着,下人就已捧来了笔墨纸张,照吩咐恭敬放在谢鹤临跟前。

见儿子眼睛看着那笔和纸,手却一直伸不出去,表情活似要他写什么卖身契似的。

镇国公夫人真是看着都来气,忙收拢思绪柳眉一竖,“怎的,写不出来?还是不想写?”

正想暴力镇压,忽的想到什么,不觉灵机一闪。

是了,她一着急都给忘了,这儿子其实从小就吃软不吃硬,散漫的表皮下裹的可是一颗最软最热乎的心,过去的经验告诉她,如此发一通火至多顶用三天,治标不治本不说,还把自己气个半死,何不换个方法试试?

她当即计上心头,收起怒容换哀容,“唉,我就知道你是在诓我!你现在是翅膀硬了,竟然为了出个门就连你老娘都要骗了......”

本想只是装装伤心,然话一出口,就不免想起过往种种,竟还真把自己说出了几分伤心,不由得喉头一哽,神情黯然,长长叹了一气。

“也罢,这个家早就留不住你了,这些年你也野惯了。我呢也一年年老了,早上梳妆时,嬷嬷才要帮我拔掉头上的几根白发,我就说别拔了,人到了年纪哪可能还像年轻那会儿,满头银丝不过是迟早的事儿,拔来拔去的也只是自欺欺人而已。其实别说头发了,身体不也是一天天不好使了吗?”

说着偏转过头,目光投向附近角落花架上摆着的一株红梅,看着那上头红得像火的花儿,语气愈发怅然:“想当年,我还年轻那会儿,练功跑马打马球轮轴转都不带怕的,现在单从正院走到大门口都觉得累。尤其是我这身子骨,自从生了你和你弟弟,体寒的毛病就没好过,怎么补都不顶用。年前太医还看过的,说我这事根子骨坏了,只能想办法别恶化,根除那是不可能了,还开了方子让调理来着。这不,药早就捉回来了,不过碰上大过年的也不好天天熬药,就想着再等一等。”

她娓娓说着,不疾不徐,末了无奈又苦涩地扬了扬唇,“反正急也没用,太医也说身子差是差了些,倒是还能熬的,一时半会儿去不了见你爹。”

话至此,不由得就想起了自己亡夫,点滴纷至沓来,有两人曾经的恩爱扶持,也有亡夫走后自己拉扯孩子的种种辛苦,一时间,喉咙就似被人塞了团棉花。

还真是怪没劲儿的,自己有事没事给自己找不痛快作甚,早知还不如直接发一通火把人给骂老实了。

唉,失策失策。

镇国公夫人决定不再为难自己,遂收回目光,低头掏出帕子来揩了下眼角。

正擦着,忽的,一股墨香飘进鼻腔。

她擦眼角的动作一顿,从帕子里抬起头,随之就看见一张纸被递到了跟前,目光扫去,只见那上头端正写着一个赵州的地址,除此还有一个人名,以及有关那人的相关特征。

“我确实想借此机会出去走走,但我找到修砚台的师傅也是真的,并没有诓您。”

举着纸的人见她看来,便也瓮声瓮气解释,看着就像只刚斗败了的公鸡。

镇国公夫人一喜,生怕儿子反悔,忙将纸一把拿在手里,低头认真细看。

谢鹤临乖巧站在跟前,想起母亲方才所说种种,目光不由自主扫过母亲被水光打湿的眼角,还有那一头如云青丝——

噢,原来还真不全是青丝,就在那发髻的拐弯处  ,几根银丝被悄悄掩藏,在青丝之间若隐若现,若不凑近细看,若没用心留意,还真不知它们存在。

而此时站在如此近的距离,他才发现,除了那几根银丝,母亲立起的衣领里头,原来还隐约透出了旁的衣领,看着比寻常的中衣料子都要厚实,一看就是为了保暖用的。

对了,还有被母亲握在手里,此时因要拿着纸看而暂时被放在腿上的暖炉,他记得不知从何时起,母亲似乎就离不开这暖炉了。且旁的女子大都在入冬才拿这东西,可他印象里,中秋过后每次看见母亲,都能在母亲手里看见这个。

倏地,谢鹤临心口就似被人狠狠拧了一把,又似是突然被填进去了许多沙石。

原来他离开这个家真的太久了,竟错过了那么多的变化。

他承认起初四处游历是因为祖父跟他的商议,但渐渐地,他也确实爱上了那种无拘无束的日子,便也再回不去了。

这么说来,宫里那位当初所说还真的一点儿也没错,眼光不可谓不毒。

难道,皇帝那时之所以说出那几句评价,当真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是了,他刚从南方比试完回来,跟老魏见面,当时老魏也跟他聊起过这事,说是以他观察,皇帝并不像是那种会捕风捉影随意忌惮臣子的昏君,若真做出忌惮之举,多半是出于什么实质的根据。

当时他听了后虽不完全认同,但还是把这事回给了自己祖父,祖父听后斟酌再三,也觉得可以参考,说会暗中调查一下,看是否真有小人在背后作祟。

可如果当年之事当真只是祖父谨慎过头,把一句实话过分解读了呢?

若真是这样,那是不是说,这些年压在镇国公府头上的隐形危机就得以解除了?

可事情当真是这么简单吗?

正想得入神,突然一只手就伸了过来,在他眼前晃了又晃。

他微怔了下,随之就看见自己娘亲已看完了纸上内容,正无语地望向自己。

见他终于回神,镇国公夫人无语瞪他一眼,“行了,既然把信息交给我就别再依依不舍地看了,再看我也不会还给你的。”

说着,收回手将纸叠好,一脸没商量地道:“砚台的事情就这么定了,我会多派几个人去,最迟半个月都给你搞定,你就甭想再拿这事打什么歪主意了。”

“好,那就拜托母亲了。”

谢鹤临乖巧应道,思及那银丝和暖炉,还有母亲所说种种,他终还是生出许多自责,说罢又抬手摸摸鼻头,讪讪道:“那个,娘,我才想起来自己手头银子其实也不多了,暂时就不到处跑了,等过几个月再说吧。”

镇国公夫人正将那张纸递给心腹嬷嬷,闻言只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手顿在半空,茫然确认:“你刚刚说什么?”

谢鹤临看见章嬷嬷还在一旁弓着腰举着手,等着把纸张接下,便先抬手提醒母亲,让其先完成这个再说。

镇国公夫人反应过来,忙将手松开,让章嬷嬷先将纸收起来回头再说,旋即立马转回来等着儿子回答。

谢鹤临此时依然有些不大自在,遂低头再次摸了摸鼻尖,鞋尖也别别扭扭地碾了碾青砖地面,“我说,才想起自己手头银子不多,暂时就不往外跑了,要不然跑到外头去也是受罪。”

镇国公夫人终于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双眼唰地一亮。

可一想到儿子一贯的表现  ,又总觉得这家伙只是在敷衍自己,脸上的惊喜便又瞬间变成了不信,“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你定是嫌我刚才啰嗦,才这般说来堵我的嘴。”

谢鹤临无辜,“不是的,儿子真的暂时不出去了。”

暂时暂时!

听听,明显还在给他自己留后路呢!

这不是先说些好话来堵她嘴又是什么?

镇国公夫人腹诽,旋即又  灵机一动,觉得倒是可以顺杆子爬一爬,遂忙努力欣慰地点了下头,“好,那我姑且信你一回。”

说罢,状似想到什么,又不免忐忑,“可是儿子,你万一呆无聊了呢?到时不会又一声不吭地跑了吧?”

谢鹤临想着刚才所见所闻,最终抿抿唇,摇了摇头,“不会的,儿子以前确实不懂事,往后再也不会悄悄跑了,就算真想走,那也定会先来请示您。”

镇国公夫人满目迟疑:“怎么办,我还是觉得你会。”

谢鹤临真诚请求:“娘,您就信我一回,我保证。”

镇国公夫人怔住,上下打量了儿子一下。

奇怪,这儿子怎的突然这么乖了?

嗯,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家伙定是想先稳住自己,事后再设法开溜,毕竟这儿子以前也不是没有这么干过。

至于“一定请示”之类的鬼话,她听听也就算了,可绝不能再上他的当。

镇国公夫人心中自觉已看破了一切,眼珠子转转,为难道:“我也想信你的,无奈你前科太多,要不......你找件事情做做?你忙起来了,我看着不就能放心你不会无聊到要跑了么?”

谢鹤临表情微凝,竟觉得这话还挺有道理。

镇国公夫人看着,觉得有戏,脸上的笑容愈发慈爱起来,示意章嬷嬷搬来个锦杌,让自己儿子坐下,继续循循善诱:“怎么样?娘的提议是不是很好?”

谢鹤临点头,“确实可以考虑,可是儿子能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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