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这胎她看不了
产房内血腥气浓重的令人窒息。
谢昭快速进行了检查。
手指隔着棉布手套，能清晰地感受到宫口的开张情况，胎头的下降位置。
做完检查后，她的心一沉。
又询问了产妇近期的身体状况和孕期异常。
结合体征，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怎么样？”
林商陆一直紧盯着她的神色，急问。
谢昭几乎闭上了眼。
她转向林商陆，有些干涩的开口：
“这胎，我看不了。”
“什么？”
林商陆失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谢昭的医术和胆魄他再清楚不过。
缝合之术，救他父亲，还有这几年大大小小的疑难杂症，从没见过她说看不了。
再难的病症，她一直都是游刃有余。
一直竖着耳朵的吴大夫闻言，脸上立刻露出鄙夷。
“哼，老夫早就说了，黄口小儿，能顶什么用？不过是仗着些奇巧淫技哗众取宠罢了！真到了要紧关头，还不是原形毕露？总算还有点自知之明！”
林商陆没理会吴大夫，目光里满是不解与焦急。
“为什么？”
“昭昭，到底怎么回事？”
谢昭摇了摇头。
她避开林商陆的目光：
“总之看不了。商陆哥，我们走吧。”
说罢，她竟真的开始收拾东西。
看那架势，是真要离开。
“走？现在走？”
林商陆有些发懵。
他认识的谢昭，绝不是见死不救，临阵脱逃之人！
“昭昭！到底……”
“商陆哥！别问了。听我的，走吧。”
谢昭打断他。
林商陆愣住了，从未见过她如此神色。
他张大了嘴巴，点了点头：
“……好。”
两人一前一后，转身离开。
“等等！林少爷！谢大夫！”
一直守在门外的丈夫王起，见状冲过来拦住他们。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不是说林氏药堂是州府最好妇科圣手吗？我娘子她还在里面啊！你们不能走啊！”
谢昭只能表示歉意，说出那句最无力的话：
“王公子，对不起。”
除了这句道歉，她什么也说不出。
王起被她这句“对不起”吓得眼前发黑。
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被旁边下人慌忙扶住。
二人朝门口走去，一个声音传来：
“出了这等塌天的大事，为何无人早早禀报我？”
只见王青柏老爷子被两个小厮搀扶着，颤颤巍巍地赶了过来。
他手里还捏着一卷书。
鼻梁上带着谢昭七年前送的那副“老花镜”。
他被惊动，立刻便赶了过来。
一眼看到了林商陆和谢昭。
眼睛一亮，拄着拐杖说道：
“昭丫头你在这里！太好了！有你在，老夫这心里就踏实多了！快，快去看看我孙媳，无论如何，一定要保她们母子平安啊！”
“祖父！”
王起见老爷子来了，更添悲愤，指着谢昭哭喊道：
“她说她治不了！她要走！祖父，他们要走啊！”
“什么？”
王青柏难以置信的愣住了。
他看向谢昭，老眼瞪大：
“昭丫头，你说什么？治不了？这怎么可能？”
他太清楚谢昭的本事了。
他的好友林苍术见他一次夸一次，只说这孩子将来不可限量。
这些年来听闻的她处理疑难杂症，都说她简直妙手回春。
她怎么会说治不了？
吴大夫嗤笑着说：
“王老太爷，您也听见了！她自己亲口承认的！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能有什么真本事？不过是平日里装神弄鬼，真到了要紧时候，可不就露怯了？依老夫看，还是赶紧再请别的大夫，或是准备后事吧！”
“你闭嘴！”
王青柏花胡子都气得抖。
“昭丫头，你告诉王爷爷，到底为什么？是缺了什么？还是我孙媳她，真的……”
后面的话，他不敢问出口。
谢昭站在那里，只觉得喉咙像被堵死，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该怎么解释？
老人眼中泪光闪烁，谢昭艰难开口：
“王爷爷，胎儿的位置不对，没办法。”
她说得含糊不清，众人都没能理解。
王起焦急说道：
“位置不对？不能正过来吗？产婆不能正胎位吗？”
产婆在一旁哭丧着脸：
“少爷，老奴试了，摸不清楚啊，少夫人出血太凶，也不敢乱动。”
就在这时，里面人发出惊叫：
“少夫人…少夫人好像没气儿了！”
一声闷响，王青柏手中的书卷滑落在地。
他呆呆地转过头，看向床榻，老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抓着谢昭的手，一下子松开了。
王起发出一声哀嚎，扑到床边。
吴大夫闭上了嘴，默默离开。
谢昭闭上了眼睛，她声音嘶哑：
“王爷爷，节哀。”
然后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林商陆默默跟上。
一直走出王府大门，他才开口：
“昭昭，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说的位置不对，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很严重？严重到真的毫无办法？”
他相信谢昭绝非见死不救之人。
可她眼中的沉重与挣扎，绝非弄虚作假。
谢昭半响才说话：
“商陆哥哥，有一种妇人病，是孩子没长在该长的地方。等发现时，往往已经太迟了。无药可医，无术可施。”
林商陆怔住了。
他博览医书，记得某些古籍杂记中，似乎有说妇人腹中“怪胎”、“鬼胎”导致血崩身亡的记载，归为奇症或邪祟。
难道谢昭指的就是这种？
他看着谢昭一脸失落，明白了她的沉默与挣扎。
清醒地认识到绝境后，连解释都显得残酷。这是医者的痛苦。
他拍了啥谢昭的头，什么也没说。
回到林氏药堂时，王府的噩耗已经传了过来。
谢昭径直去了林苍术的书房。
老人正站在窗前，望着院里那片竹子出神。
“回来了？”
谢昭点点头，走到书案边，灌了口凉水。
“祖父，王府的少夫人没了。”
“听说了。”
林苍术语气沉重：
“究竟是何病症，连你也束手无策？”
谢昭沉默了片刻，才说：
“是胎儿不在胞宫正位，等到察觉时，已经血脉破裂，出血如崩，无法可用。”
林苍术听着，靠在椅背上，闭目想了良久。
忽然，他睁开眼：
“莫非是异位妊娠？”
“异位妊娠”！
谢昭猛地抬起头，看着林苍术。
他又说出来了现代词语！
是他！
一定是他！
除了穿越者，还有谁能知道“异位妊娠”？
还有谁能写出《青囊医录》？
谢昭有些发懵，她试探着说：
“宫廷玉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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