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谁也别替我疯
那只巨大的竖瞳就像是挂在天上的一盏探照灯,把地上的这点腌臜事儿照得纤毫毕现。
第七日的晨风没带来希望,反倒卷来了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着劣质香火味。
一支大概二十来人的队伍,跌跌撞撞地爬上了废墟顶端。
清一色的生瓜蛋子,最大的看着不过二十出头,每个人都在左臂上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伤口没包扎,反而涂满了一种廉价的金粉。
血混着金粉往下淌,把那本就破烂的衣裳染得像是过期的年画。
“愿代吾主受苦!”
领头的那个愣头青,膝盖一软,那是真跪。
膝盖骨砸在碎石子上的声音,听着都牙酸。
“我们烧了家,断了后路!”少年嗓音嘶哑,眼神里烧着一种病态的亢奋,“这世道太苦了,苏神,您的诅咒太重,我们肉体凡胎别的没有,就是肉多。让我们替您扛这遭罪,换大家伙儿几天安生日子!”
后面的十几个人跟着磕头,脑门撞地,咚咚作响。
这不是来帮忙的,这是来逼宫的。
妲己那九条刚顺好的尾巴瞬间炸了毛,原本慵懒的狐狸眼此刻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缝。
“一帮脑子被驴踢了的蠢货。”她指尖腾起一簇幽蓝的狐火,高温瞬间扭曲了空气,“想死?老娘现在就成全你们,省得活着浪费空气。”
狐火还没甩出去,一只枯瘦的手拦在了她面前。
苏晚手里拄着一根随手捡来的钢筋条,那玩意儿生了锈,磨得她掌心全是铁锈红。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是在跟地心引力讨价还价。
“收回去。”苏晚声音不大,却让妲己那簇火苗瞬间熄了。
她走到那个领头少年的面前。
右眼的那只空洞虽然不再流血,但黑漆漆的眼窝在晨光下依然渗人。
她就用这只“眼”,死死盯着少年。
那眼神里没有少年期待的感动,也没有神明的悲悯。
“啪!”
一记耳光,脆生生地抽在少年的脸上。
苏晚这一巴掌没用什么巧劲,纯粹是肌肉力量,抽得她自己手掌发麻,也把少年抽得身子一歪,满脸的金粉掉了一层。
全场死寂。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
“谁准你替我疼?”苏晚甩了甩手,语气冷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刀子。
少年捂着脸,懵了。
那表情就像是精心准备了一场演出,结果观众上来就把台给拆了。
“苏……苏神?”
“别叫魂。”苏晚往前逼了一步,少年本能地往后缩,“三年前,这破游戏刚开服那会儿,我也跟你一样傻。觉得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觉得只要我够虔诚,总有人能替我挡灾。”
她一把扯开自己破破烂烂的袖子。
那条手臂上,深深浅浅全是疤。
有的像蜈蚣,有的像烂坑,没一块好肉。
“看清楚了?这都是我自己作死留下的。”苏晚指着那些伤疤,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我妈死的时候,我在祈祷;我爸疯的时候,我在等人救。结果呢?我在尸体堆里爬了七天,喝的是阴沟水,嚼的是树皮。那时候我才明白一个道理——疼这玩意儿,只能自己扛;命这东西,只能自己守。”
一直站在旁边当背景板的夜临渊,眉心微微皱起。
“他们在模仿你。”他开口了,声音依旧缺乏起伏,但逻辑清晰,“系统崩塌后的信仰真空期,人类需要某种仪式感来安放恐惧。他们不是敌人,是被唤醒后不知所措的数据流。”
“那就把这股歪风给我撅回去。”
苏晚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片那种随处可见的蓝色花瓣。
她把花瓣放在掌心,拇指用力一碾,蓝色的汁液混着她指尖渗出的血珠,变成了一团诡异的紫黑色。
“既然你这么想尝尝我的‘债’,那我成全你。”
没等少年反应过来,苏晚的手指已经按在了他的眉心。
“唔——!”
少年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那一瞬间,没有什么神圣的感召。
他看见了。
在那个名为“苏晚”的记忆回廊里,他在那个阴冷潮湿的山洞里,拿着生锈的刀片,一点点剜掉自己腿上的腐肉;他感觉到了那种从百米悬崖坠落,骨头寸寸碎裂却无法死去的剧痛;还有那种被几千万人同时背叛,心脏像是被扔进绞肉机里的窒息感。
这不是荣耀,这是纯粹的、令人发疯的折磨。
“呕——”
少年猛地推开苏晚,跪在地上剧烈干呕。
胆汁都吐出来了,手指死死抠进泥土里,指甲劈了都不知道。
“停……停下!我不行……我真的不行!”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刚才那种狂热的献祭感此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苏晚没嫌弃,弯腰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肩膀。
“对,你不行。我也不行。”
苏晚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更像是一个同样疲惫的邻家姐姐。
“我们都是肉做的,挨打会疼,流血会死。我们会怕,会想逃,会崩溃得像条狗。承认自己不行,不丢人。”
她抬起头,环视那群面露惊恐的年轻人。
“以后谁再跟我这儿演什么‘替死’‘替疯’的戏码,我就当面啐他一脸。你们的命,不归我管,也不归什么狗屁大义管。哪怕天塌了,你们也只归你们自己。”
说完,她从靴筒里摸出一把缺了口的匕首。
她抓过少年的手臂,在他那道自己划开的伤口旁边,轻轻划了一道横杠。
那是“否定”的符号,也是“终止”的记号。
“这是个记号。”苏晚在那群人手臂上挨个划过去,动作快准狠,“记住了,活下来的人,没资格给别人当棺材板。”
队伍下山的时候,比来时安静多了。
没人再喊口号,只有沉重的脚步声。
妲己看着那些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你以前可是看见路边的狗都要踹两脚的主,现在居然学会不用血洗路了。”
“血洗不干净脑子。”苏晚身子一晃,靠在断墙上大口喘气。
刚才那一下“记忆共感”,又透支了她不少精神力。
右眼那块黑布下,隐隐渗出一条细细的血线。
她眯着左眼,望向南方那道被夜临渊撕开的地缝。
“他们开始学我……”苏晚低声喃喃,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这很危险。我不想被复刻成一个个模具,我要他们活成一个个鲜活的人。”
话音刚落,脚边那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蓝花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花瓣像是被无形的手翻转过来,背面原本光滑的脉络,此刻竟然扭曲成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那是共鸣网传回来的新讯息。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看来,不用我教了。”
“什么?”妲己凑过来。
“西谷那边,有人醒了。”
就在苏晚说话的同时,几百里外。
一座废弃医院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味道。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少女,正哆哆嗦嗦地站在一面斑驳的墙壁前。
墙上贴着一张从旧报纸上剪下来的“苏晚救世主祷文”,上面还被之前的人画了个鲜红的圈。
少女手里攥着半截黑炭,盯着那张祷文看了许久。
突然,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把扯下那张纸,揉成团塞进嘴里,死命咽了下去。
然后,她在光秃秃的墙上,用炭笔极其用力地写下了第一行字:
【我决定……先救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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