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碑不是立的,是活出来的
晨光这东西,有时候比刀子还利索,特别是照在这一地烂摊子上的时候。
苏晚跪在那儿,没急着起来。
指尖被碎镜片的边缘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子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顺着玻璃棱角一滑,滋溜钻进了干裂的泥土里。
她也不止血,就那么盯着那块半埋进土里的残镜看。
镜面脏兮兮的,映不出什么蓝天白云,只照出一张把自己搞得像块风干腊肉似的脸。
“这坑挖得还可以,”妲己盘腿坐在半截断墙上,九条大尾巴百无聊赖地扫着地上的灰,那动作跟扫地大妈似的随意,“但我得提醒你,这帮人类最擅长的就是把‘恩人’架在火上烤。今儿个你埋镜子,明儿个他们就能在这儿起个庙。哪怕只是给你挂个‘殉道者’的牌位,把你供在墙上吃灰,他们心里也就安生了。”
“那就让他们试试。”苏晚掌心贴着地面,感受到土层下传来的微弱凉意,嘴角扯出一个不算笑的弧度,“这次我埋的是镜子。以后谁想拜,先照照自己那张虚伪的脸。镜子这玩意儿,照得见人样,也砸得碎幻象。”
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夜临渊像是信号接触不良的全息投影,身形忽明忽暗。
风一吹,他那件黑色风衣的下摆就化成一缕缕黑烟,散了一半又聚回来。
“系统虽然撤了后台,但底层逻辑还没死透。”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带着一股子以前绝不会有的疲惫感,“‘人性存续率’那个红条还在跳,你现在就是个行走的BUG。只要你还喘气,规则就会一直想方设法修正你。”
苏晚缓缓抬头,那只没瞎的右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蛛网状的虹膜早就不流血了,但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倒影还在转,像是个永远停不下来的万花筒。
“修正我?”苏晚嗤笑一声,“所以我不能停。我要是一停下来,哪怕只是喘口气,我也就成了一个传说,一个故事。这世道,故事是用来听的,只有活人才会让人怕,让人疼。”
她双手撑地,试着把自己那副像拼装玩具一样的骨架撑起来。
“咔吧。”
膝盖骨发出一声脆响,那是骨头在抗议。
就在她膝盖一软准备再次跪下去的时候,地面忽然钻出几道幽蓝色的光纹,像是有生命的藤蔓,顺着她的脚踝一路缠绕上来,硬生生把她的腿骨给箍住了。
那是地下共鸣网的回应。
这哪是什么神迹,分明是几千万人怕她倒下的求生欲。
日头爬到了头顶,毒辣得很。
远处废墟的阴影里,开始有了动静。
先是一个,然后是两三个。
没人咋咋呼呼地喊口号,也没人冲上来抱大腿痛哭流涕。
一个穿着破烂冲锋衣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他也不看苏晚,只是低着头,手里捧着一块烧得黢黑的木牌子。
他走到那个小土包边上,把木牌往土里一插。
苏晚眼尖,看见上面用刀刻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那天我梦见她在熬药,苦,没放糖。】
男人插完牌子,对着土包鞠了个躬,转身就走,干脆得像是在扔垃圾,只有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他。
紧接着是第二个。这人放下了半块硬得能砸死人的黑面包。
第三个是个老太太,哆哆嗦嗦地放下了一把用野草编的小花。
最绝的是个挂着鼻涕的小屁孩,也不知道从哪捡来一根炭笔,在那块木牌旁边的石头上画画。
画的内容既不是苏晚大杀四方,也不是她光芒万丈,而是一个火柴人蹲在地上挖土,屁股后面还画了一坨不知名物体。
“这画风,写实派啊。”苏晚看着那块石头,忍不住乐了。
这些人都没说话,也没敢离得太近。
这种沉默带着一种近乎羞怯的确认:你不是高高在上的神像,你真的存在过,你也真的跟我们一样,会疼,会蹲在地上玩泥巴。
“这帮家伙倒是学聪明了,”妲己看着那堆稀奇古怪的贡品,冷笑了一声,尾巴尖却没再乱晃,“知道不叫你名字,就不会折你的寿。比起拜神,他们现在更像是在……探监?”
黄昏降临的时候,地面突然抖了一下。
那种震动不像是地震,倒像是大地打了个激灵。
埋镜子的地方,泥土猛地隆起,一株蓝色的植物像是钻头一样破土而出。
它长得一点都不那种娇滴滴的花样,花瓣闭合得紧紧的,像个握紧的拳头,茎干泛着金属般的冷光,看着就硌牙。
苏晚下意识地伸手去摸。
指尖刚碰到花瓣,一股细微的电流顺着手指直冲脑门。
咚、咚、咚。
那不是心跳,那是无数个信号源汇聚在一起的杂音。
“饿……”
“不想死……”
“腿断了,疼……”
“明天吃啥……”
苏晚猛地缩回手,瞳孔微缩。
她突然意识到,这不是什么新生的赞歌,这是那个共鸣网的“回信”。
那些喝了她记忆汤的人,那些被强行连上WIFI的倒霉蛋,他们的挣扎、他们的清醒、他们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正顺着根系反向输送回来。
这哪是花,这是一座活着的、双向收费的信号塔。
夜深了。
月亮还是那个死样子,挂在天上装深沉。
苏晚解下腰间那个早就空了的破陶罐,那是她之前装血用的。
她把陶罐放在那朵金属蓝花前面,月光一照,罐身上映出无数个模糊的影子——那是刚才那些人的脸,也是那些死在上一秒的脸。
“我从来不想当什么火种,也不想当神。”苏晚蹲在花前,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但我这破罐子还是空的。既然空着,那就当个垃圾桶吧。你们那些不敢跟人说的怕,不敢哭出声的疼,我都收着。”
话音刚落,那只陶罐像是被泼了汽油,没有任何征兆地“呼”一声燃了起来。
没有烟,只有灰。
银白色的灰烬顺着夜风卷起来,却没有飘散,而是像是有导航一样落在四周的土地上。
原本漆黑一片的荒原,随着灰烬的落下,竟慢慢显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蓝色光纹。
那些纹路弯弯曲曲,像人体的血管,又像是一张正在被点亮的地图,连接着远处每一个还亮着微弱火光的聚居点。
一张由疼痛绘制的地图,正在黑夜里悄然铺开。
风变得更大了些,卷起地上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苏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投向了地图最边缘的那条光路。
那里,几道极其微弱、却异常坚定的波动,正顺着蓝色的脉络,朝着这边移动。
(https://www.shubada.com/125621/11111221.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