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撬开嘴比撬开棺材难
第600章 撬开嘴比撬开棺材难桦树林里,风被树干割碎,雪粉贴着地皮滚。
七三一白衣记录员被按在一截倒木旁,手脚捆死,嘴里的布团刚被军刺扯出来,就开始大口喘气。
防化面罩还扣在他脸上。
沈清没有急着开口。
她先蹲在帆布箱前,把那箱日文文件一页页翻开。
纸张边缘冻得发硬,上面有日期、村名、井号、投放量和症状记录。
每一栏都写得很工整。
工整得让人发冷。
二嘎子蹲在旁边,越看越犯恶心。
“队长,这上头是不是写了人名?”
沈清翻到第三页,手指停在一行编号上。
“不是人名。”
“他们把人按批次记。”
二嘎子脸色一下变了。
铁锤从车斗边回来,压着嗓门:“六个铁皮桶都没漏,桶口有蜡封。焚炉的人看过了,能封存,但咱们没法长途背着走。”
“先别动。”
沈清合上文件夹,走到记录员面前,用日语开口:“姓名,军衔,职务。”
记录员抬头看她,喉结动了动,仍咬着牙不吭声。
军刺一脚踢在倒木上。
积雪震落,砸了记录员满肩。
沈清抬手止住军刺。
“别把人弄坏了。”
她俯身,从怀里取出那本证件,照着照片念出名字:“秋山诚,军医见习技师,北满第七分遣队外勤采样班。”
秋山诚脸色白了一层。
沈清把证件塞回口袋,又翻开记录本。
“昭和十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白鼠二号村,投放后第六日,禽畜死亡三十七,发热者十九,昏迷者七。”
“十二月二十三日,回收活体九名,死亡样本十一具,井水复采三瓶。”
她抬头看着秋山诚。
“你们管这个叫防疫?”
秋山诚嘴唇哆嗦,半天挤出一句:“我是记录员,我只负责写字。命令不是我下的。”
二嘎子往前一步,眼睛都红了。
“写字就干净了?那些娃娃被拖上车的时候,你也在旁边写字吧!”
秋山诚缩了缩脖子,又闭上嘴。
沈清把文件递给二嘎子,起身走到井台方向看了一眼。
村子空着,家家户户门扇半开,炕上的被褥还保持着人离开前的样子。
她重新回到秋山诚面前,摘下手套,手指搭在防化面罩的扣带上。
秋山诚呼吸一下乱了。
“你不能摘!这里有污染!”
沈清低头看他。
“你知道怕,说明这东西真会要命。”
秋山诚拼命点头:“会!会死人!不能摘!”
“那就回答。”
沈清松开扣带,语速放慢:“东边树林里的车辙通向哪里?”
秋山诚不说话。
沈清转头吩咐:“军刺,把他拖到井边。”
军刺拎住他的衣领就走。
秋山诚终于崩了:“黑桦沟!是黑桦沟临时中转所!”
军刺停住。
沈清重新蹲下:“继续。”
秋山诚喘得急,面罩玻璃上全是白雾。
“村里回收的人先送到黑桦沟,那里有旧猎棚和冰窖。能动的装车送北边,死掉的……死掉的做编号处理。”
二嘎子咬着牙:“北边是哪?”
“石砬子旧矿洞。”
秋山诚声音越来越低:“第七分遣队的临时本部在那里。黑木少佐负责外勤,石井机关派了监察官,姓森田。”
沈清记下名字。
铁锤低声骂了一句:“这帮畜生,把矿洞当窝了。”
沈清又问:“黑桦沟现在有多少人?”
“护卫一个小队,采样班六人,司机四人。还有……还有回收对象十七人。”
二嘎子猛地抬头:“活的?”
秋山诚点头。
“今天中午还有两个孩子发热,但没死。一个女人一直在喊,她说她丈夫是牧民,跑出去报信了。”
林子里静了几息。
沈清的手指压在记录本边缘,纸页被压出折痕。
她想起那个满身冻伤的牧民。
妻子,两个孩子。
还活着。
这四个字,比任何命令都更重。
“下一次车什么时候来?”
“天亮前。”
秋山诚不敢再停,“两辆卡车,一辆边三轮,护送车上有轻机枪。车队会把黑桦沟的人和样本送往石砬子。”
沈清看向铁锤:“从这里到黑桦沟多远?”
“顺车辙走,十二三里。抄林子近点,但雪深,得一个半时辰。”
军刺皱眉:“咱们三十二个人,带着防化装备和样本,硬吃一个小队没问题。可要是污染区里开火,麻烦大。”
沈清把记录本收进油布袋。
“所以不能让他们在窝里开火。”
她指向雪地上的车辙:“他们天亮前要接人,我们就在路上等。”
二嘎子立刻明白了。
“半道截车?”
“先截边三轮,再控头车。”
沈清看向焚炉队方向,“铁锤带十个焚炉队员留在村里,把井口、桶、车斗全部封住。文件和三瓶样本带走,六个铁皮桶不转运,做好标记,等我回来处理。”
铁锤点头:“明白。”
“毒针检查秋山诚,别让他藏针、藏药。”
毒针上前,动作很快,从秋山诚袖口、腰带和靴筒里摸出两支玻璃小管、一枚刀片和一片药。
秋山诚脸色又白了。
沈清扫了一眼。
“给自己留的?”
秋山诚没答。
毒针冷笑:“小鬼子还挺怕落到自己人手里。”
沈清把那片药碾进雪里。
“绑结实,嘴堵上,面罩留着。他还要带路。”
二嘎子背起电台:“队长,要不要给太行发平安信号?”
“发。”
沈清低头看表,“三短一长,加一句:发现活口,追踪黑桦沟。不要写七三一,不要写坐标。”
二嘎子应了一声,钻进雪窝子架天线。
片刻后,微弱电波从林子里送出。
沈清站在车辙旁,望向东边黑压压的树林。
风雪正在变小,雪地上的轮胎印比刚才更清楚。
黑桦沟,石砬子旧矿洞,北满第七分遣队,森田监察官。
一条线终于露了出来。
她把莫辛纳甘背到肩后,检查手枪和匕首,又把防毒面罩挂到胸前。
“军刺,毒针,二嘎子,带十二个人跟我走。”
“其余人听铁锤指挥,守住村子,任何人不许碰井水。”
军刺把秋山诚从雪地上拎起来。
秋山诚双腿发软,被推着往前走。
沈清最后看了一眼死寂的村子,声音压得很低。
“撬开嘴,比撬开棺材难。”
“可只要里面还有活人,这棺材就不能合上。”
她抬手一挥。
白色人影贴着林线散开,顺着车辙,朝黑桦沟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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