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活着回来
第597章 活着回来沈清用了整整一天，把二十个人从头到脚教了一遍。
防护服怎么穿，怎么脱，面罩怎么查气密，遇到不明液体溅上皮肤，先用清水冲洗，再按情况用碱水或酒精处理。
每一个步骤，她都让他们练了十遍以上。
练到最后，二十个人闭着眼也能摸到扣带和滤罐接口。
傍晚时分，军械所场地上摆着二十套面罩和配套防护装具。
东西粗糙，结构还算齐全。
沈清宣布下课，让焚炉队回去吃饭休息，明天一早在打谷场集合待命。
人散去后，她回到指挥部窑洞，整理利刃小队的出发清单。
武器弹药、干粮、化妆用品、伪装军牌、碘酒、猪血、绷带、防毒面罩。
每一样东西，她都亲自过数，列成清单，交给军刺逐项核对。
忙完这些，已经是深夜。
陆锋从外面回来时，沈清正坐在桌前，翻看联络站刚送来的地形草图。
地图画得不规整，但河流走向、道路位置、卡车来向都标了出来。
陆锋搬了把椅子坐到她对面。
“我跟你一起去。”
沈清连头都没抬。
“不行。”
“为什么不行？”
“纵队两千多号人，你走了谁管？”
陆锋往前探身。
“老张能管，他当了十几年兵，指挥不成问题。”
沈清放下草图，看着他。
“陆锋，纵队日常指挥权移交给你，是临时安排。”
“你再甩给老张，指挥链就成三传手。出了事，谁负责？”
陆锋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沈清继续开口。
“我带利刃加焚炉，一共三十二个人，够用了。”
“你留在太行，盯住南边的池田残部和铁路沿线据点，别让他们趁我北上搞事。”
陆锋沉默了好一阵。
“你去的地方，离最近的友军据点有多远？”
沈清用铅笔在地图上量了量。
“直线三百多里，中间隔两道封锁线和一片无人区。”
“出了事我赶不过去。”
“本来也没指望你赶过去。”
陆锋脸色更沉。
沈清把地图推到他面前，手指点在太行山根据地的位置。
“你看这里。池田联队上个月调了一个大队往东移防，主力收缩到铁路沿线。”
“他们在收拢兵力，要么准备扫荡，要么配合北面的行动。”
她的手指滑到铁路线上。
“我走之后，日军如果发动报复性扫荡，纵队就是太行山这片唯一的主力。”
“你也走了，谁来顶？”
陆锋盯着地图上的红圈和箭头，胸口发闷。
她说得对。
每一条理由都找不出漏洞。
可他依旧不想让她走。
“上次你去上海那回，我就说过，让你一个人跑那么远，我不放心。”
沈清把铅笔插回笔筒。
“上次我安全回来了。”
“上次对面是特务机关，这次对面是搞瘟疫的疯子，能一样吗！”
沈清站起身，从墙边取下几份地图卷轴。
她挑出东北方向那份，在桌上铺平压好。
“陆锋，我跟你说句实在话。”
她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片空白区域，也就是联络站标注为疫区的地方。
“这次任务我必须亲自去。”
“队伍里没有第二个人能判断那边的生化威胁等级。”
“一旦判断错，整支队伍都得交代在里面。”
陆锋的手掌按在桌面上，半晌无语。
窑洞外的夜风比白天更紧，门帘被吹得啪啪作响。
远处传来哨兵换岗的口令声。
陆锋再次开口时，嗓音压得很低。
“什么时候走？”
“明天天亮之前。”
“这么急？”
“电报上说，鬼子每隔七天出来收一次人。”
“上一次是五天前，我们最多还有两天窗口期，必须赶过去摸清情况。”
陆锋慢慢收回手。
“需要纵队做什么配合？”
沈清从桌下拉出一个包袱。
里面是打包好的装备，一支拆解步枪、两百发子弹、一把战术匕首、两套换洗衣服，还有那五张黑白照片。
“三件事。”
她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我走之后，电台二十四小时开机，频道用备用第三频道。”
“每天夜里十一点，利刃会发一次平安信号，三短一长。”
“如果连续两天收不到信号……”
她停了一下。
“那就说明出事了。”
陆锋喉头动了动。
“第二呢？”
“池田残部和铁路沿线据点如果有异动，立刻电报通知我，别等他们渡河了才说。”
“第三？”
沈清系好包袱带子，提起来掂了掂。
“帮我照看好纵队。”
她把包袱甩上肩头，斜了陆锋一眼。
“特别是那些新兵蛋子，别让他们训练时偷懒。”
陆锋忍不住骂了一句。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操心新兵偷不偷懒！”
沈清脸上总算有了点活气。
“当领导的不操心这些破事，那还当什么领导，回家卖红薯算了。”
陆锋被她堵得没话。
他想发火，可看着她背着包袱站在灯下，那股火气怎么也发不出来。
他向前跨了一步，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沈清。”
“嗯。”
“活着回来！”
四个字压在窑洞里，连门外的风声都低了下去。
沈清低头看了看按在肩上的手。
“你把我肩膀攥出淤青了。”
陆锋没有松手。
沈清也没有挣扎，只抬头看着他。
“我什么时候食过言？”
陆锋盯着她看了三秒，终于慢慢松开手。
“去吧。”
沈清转身掀开门帘，走进夜色。
风很大。
太行山的冬夜干冷刺骨，她呼出的白气很快被寒风撕散。
打谷场旁，利刃小队和焚炉队已经集合完毕。
三十二个人分成两列，背着沉重装备，静静站在黑暗里。
平日里最爱闹腾的二嘎子也闭紧了嘴。
军刺快步上前，低声汇报。
“人员到齐，装备核实完毕。”
“防毒面罩每人一套，另外准备了两套替换。”
沈清点头。
她走到队列前方，目光扫过一张张被夜色遮住的脸。
“从太行到北边，路程六百里，其中三百里是敌占区。”
“全程走山路，避开公路和铁路线，预计四天到达目标外围。”
“行军期间，不准生火，不准开枪，不准说话。”
“遇到鬼子巡逻队，能躲就躲，躲不过去，我来解决。”
“都听明白了吗？”
三十二个人压低嗓子回应。
“明白！”
沈清不再多言，转身带头朝北面山路走去。
走出十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陆锋还站在指挥部窑洞门口。
他没有追上来，也没有喊，只立在微弱灯光里，身影被风雪拉得很长。
沈清朝他抬起右手，比出利刃小队的手语。
任务完成，全员归队。
陆锋不懂手语。
但他看懂了。
沈清收回手，大步走向深山。
三十二名战士紧随其后。
靴子踩在冻硬的泥土上，声响很快被夜风吞掉。
直到队伍彻底消失在山脊线后，陆锋依旧站在原地。
黑暗中，旱烟袋的火星亮了一下。
老张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靠在土墙边抽烟。
过了许久，陆锋才转身，准备回窑洞。
老张吐出一口青烟。
“她能行吗？”
陆锋掀开门帘。
“她要是不行，这世上就没人行了！”
门帘落下，寒风被挡在外头。
……
四天后。
东北边境，大兴安岭南麓。
气温降到零下二十五度。
积雪没过膝盖，每走一步，都要费力把腿从雪坑里拔出来。
沈清裹着缴获的鬼子军大衣，走在队伍最前方。
她的口鼻被围巾捂得严严实实，睫毛上挂着白霜。
二嘎子在后面冻得直打哆嗦，牙齿撞击声在雪原里格外清楚。
“队长，我感觉我脚趾头已经不是我的了。”
沈清头也没回。
“还能走，就说明还在你脚上。”
二嘎子想反驳，可嘴皮子早就冻僵，舌头根本不听使唤。
军刺从侧翼警戒位置退回来，蹲在沈清身旁。
“队长，前面三里有个村子。”
“没有炊烟，但雪地上有新鲜轮胎印。”
沈清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望远镜。
镜片上糊了一层哈气。
她用袖口蹭掉，举起望远镜朝前方望去。
灰白色雪原中，村庄轮廓隐约可见。
屋顶积着厚雪，烟囱冷冷清清，没有一丝烟火气。
通往村口的雪地上，两道车辙从东边延伸过来，到了村口戛然而止。
沈清放下望远镜。
“那就是联络站报告里的第一个失踪村。”
“一共四十七口人，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军刺望着那两道车辙，嘴唇抿紧。
沈清把望远镜递给他。
“看村东头那口水井。”
军刺接过望远镜，迅速调好焦距。
只看了几秒，他的手腕猛地一僵。
井台旁插着一面小白旗，上面写着刺眼的红色日文。
旗子下方的雪地上，一个穿白色防护服的人影正弯着腰，往井口里倾倒不明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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