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二十个不怕死的
第596章 二十个不怕死的沈清到军械所的时候，老王正蹲在炉子前面烤红薯。
“老王，活儿来了。”
老王头也不抬，用火钳翻了翻炉膛里的红薯。
“啥活儿？修枪还是改枪？”
“做面罩。”
“啥面罩？”
沈清把图纸拍在他面前的工作台上。
老王擦了擦手，凑过去看了半天，抬起头的时候满脸困惑。
“这东西我没做过。”
沈清拉了把凳子坐下。
“所以我大半夜来找你。”
“你先别急着说不会，我一步一步教你。”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沈清把防毒面罩的结构掰开揉碎讲了一遍。
核心是三层过滤。
最外面一层粗棉布挡灰尘和飞沫，中间是碾碎的木炭颗粒做吸附层，最里面一层细纱布防止炭粉吸进肺里。
老王问。
“木炭从哪来？”
“柳木烧的炭最好，孔隙多，吸附力强。”
“你明天一早让人去砍柳枝，起一窑炭。”
“柳木炭我知道，以前打铁用过。”
老王有些纳闷。
“但你说的那个什么吸附，到底是个啥意思？”
沈清想了想怎么用他能听懂的话解释。
“你闻过别人把醋洒在炭盆旁边吗？炭会把醋味吸走，空气就没味了。”
老王一拍大腿。
“哦！”
“就跟茅房放炭除臭一个道理！”
沈清没想到他会用这个类比，但也不得不承认确实准确。
“差不多意思。”
“面罩外壳用缴获的日军防毒面具拆了改。”
“库房里还有几个，不够的用硬皮子裁剪缝合，贴合面部就行。”
“密封怎么弄？”
“猪油混棉絮涂在边缘，勉强能用。”
老王越听越来劲，掏出一截铅笔头在图纸边上写写画画。
沈清又把几个关键尺寸标注了一遍，盯着他复述了两次工艺流程，确认他记住了才站起来。
“二十套，明天下午之前交。”
老王的铅笔头差点掉地上。
“明天下午？！”
“你让我一天做二十套？”
“把你徒弟都叫来，连夜干。”
“我就俩徒弟！”
“那就把炊事班会缝东西的也叫来。”
“裁皮子缝面罩不需要技术，你把样品做出来，其他人照着剪就行。”
老王看了看图纸，又看了看沈清，长叹一口气。
“行吧，谁让你是副司令呢。”
……
沈清走出军械所的时候，天边已经有了一丝鱼肚白的颜色。
她一夜没睡，但精神状态还算清醒。
回到指挥部的路上，她遇到了二嘎子。
这小子也没睡，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从库房方向跑过来。
包袱里叮叮当当响，听声音是化妆用的瓶瓶罐罐。
二嘎子急匆匆地跑过来。
“队长！我把化妆的家伙事儿都备好了，猪血也跟炊事班老马要了两罐子。”
“碘酒呢？”
“野战医院那边匀了半瓶，多的人家不给，说伤员还等着用。”
“半瓶够了。”
二嘎子跟在沈清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压低声音。
“队长，我昨晚没睡着。”
“紧张？”
“不是。”
二嘎子挠了挠头。
“我在想，那个牧民的两个孩子，到底多大。”
沈清的脚步慢了一拍。
“不该想这些。”
“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住。”
二嘎子抱着包袱，闷闷地开口。
“我妹子今年六岁，我出来当兵之前她还抱着我腿不让走。”
“我就老想，要是那牧民的孩子也是这么大……”
沈清停下来，转身看着他。
“二嘎子。”
“在！”
“你妹子在后方，很安全。”
“我知道。”
“那就别把情绪带进任务里。”
“想救人，就把脑子留清醒。”
二嘎子用力点了点头。
……
七点整，打谷场。
三个支队长各自带着一串人站在场边。
太阳刚升起来，晨雾还没散干净，打谷场上站了三十多号人。
陆锋站在沈清旁边，手里拿着一份花名册。
“一支队报了十二个，二支队八个，三支队十一个。”
“加起来三十一人。”
沈清扫了一眼。
三十一个人里高矮胖瘦都有，但一个个精神头都不错。
“列队。”
三十一个人迅速排成三排。
沈清走到队列前面。
“今天的选拔只有三项。”
“第一，跑。第二，记。第三，一个问题。”
她指了指打谷场外面的山路。
“从这里到山顶哨所，一个来回六里地，限时二十分钟。跑不进来的自己走人！”
话音刚落，三十一个人就窜了出去。
黄土路上尘烟滚滚，沈清站在原地，掐着从缴获手表上拆下来的计时器。
二十分钟到的时候，回来了二十六个。
有两个在半山腰就吐了，三个勉强跑回来但超了时间。
沈清让这五个人回去，没多说一个字。
剩下的二十六人气喘吁吁地重新列队。
“第二项。”
沈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十二条内容。
“我念一遍，只念一遍。”
“听完之后一刻钟，你们每个人把记住的内容写下来，错三条以上淘汰。”
她开始念。
内容都跟防化有关。
比如“接触不明液体后先用清水冲洗再用碱水中和”。
比如“脱防护服的顺序是从外到内、从上到下，每脱一层洗一次手”。
比如“焚烧污染物时必须站在上风口”。
二十六个人拼命竖着耳朵听。
念完之后，沈清让他们各自找地方写。
纸笔不够，有人拿树枝在地上写，有人找石头在墙上划拉。
一刻钟后收卷。
二十六人里，全部记对的有八个，错一两条的有十二个。
错三条以上的六个，被沈清直接刷了下去。
场上剩下二十个人。
沈清走到队列前面站定，打量了一圈。
“最后一项。”
“我问一个问题，想好了再答。”
二十个人屏住呼吸。
“这次任务，对面不是步兵，不是炮兵，也不是特务机关。”
“对面是搞细菌和毒物的。”
“鼠疫、霍乱、炭疽，沾上就死，没有药治。”
“我能教你们怎么防护，但我没法保证万无一失。”
打谷场安静了几秒。
“你们当中谁不想去的，现在退出来。”
“不算丢人，不记档案，回去该干嘛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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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说完这话，往后退了一步，给他们留出做决定的空间。
几秒钟过去了。
前排左起第三个人，一个长脸的汉子，往前迈了半步。
沈清以为他要退出。
结果那汉子咧开嘴，露出一口豁了两颗门牙的牙床。
“副司令，我家那边去年闹过瘟，死了半条村。”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
“鬼子搞的那些玩意要是传开来，死的就不是半条村了。我不去谁去？”
二十个人没有一个后退的。
打谷场边上看热闹的几个支队长互相对了个眼神。
一支队长老张拍了拍陆锋的肩膀。
“老陆，你这个副司令挑人真有一套。”
“先把身体不行的刷掉，再把脑子不行的刷掉，最后把胆子不行的吓走。”
“三轮下来还能站在这儿的，个顶个都是硬骨头！”
陆锋没搭腔。
他看着打谷场上那二十个人，心里清楚，这些人跟着沈清出去，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来，谁也说不准。
沈清面前站着的二十张脸，年纪大的三十出头，小的才十七八岁。
一个个被太阳晒得黑红，衣服上还带着跑步蹭的土。
她点了下头。
“记住今天。”
“从现在起你们有个新番号，叫‘焚炉’。”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把那座地狱连同里面的东西，烧成灰！”
二十个人齐齐站直了身板。
沈清转身朝军械所的方向走，边走边朝身后扬了下手。
“跟我来，去领你们的面罩，然后开始上课。”
“你们只有一天时间学会怎么活着走进去，再活着走出来。”
她的脚步没停。
二十个人跟在后面，靴子踩在打谷场的硬土地上，踏得尘灰四起。
陆锋站在原地目送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往山腰走去。
身旁的老张叼着旱烟袋叹了口气。
“老陆，她给这队伍起的名字，焚炉，什么意思？”
陆锋转身朝指挥部走。
“字面意思。”
老张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烟袋差点掉地上。
……
军械所里，老王带着两个徒弟和临时征调来的三个炊事兵，已经赶出来了六套面罩。
桌上摆着一排半成品，空气里弥漫着热皮子和猪油的味道。
沈清拿起一套成品，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
密封性比她预想的差一些，但在现有条件下已经是极限了。
“剩下的加快进度，午饭之前全部交齐。”
老王一边缝一边嘟囔。
“催催催，这玩意又不是擀面条……”
沈清没理他，转头面对跟进来的二十个人。
军械所的场地不大，二十个人挤得满满当当。
她拿起那套面罩，举到所有人面前。
“这个东西，从今天起就是你们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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