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明码通电，退路已断
第588章 明码通电，退路已断电报员老李被带上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个馒头。
他显然是从饭桌上被拽起来的。
嘴巴里塞得鼓鼓囊囊，进门就傻了眼。
满地的碎瓷片，翻倒的桌子，躺在屏风后面的两具尸体。
还有他们师长裤裆上那片深色的水渍。
老李咽下了嘴里那口馒头，差点没噎死。
“师……师长？”
孙德彪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
“架电报机，发。”
老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馒头。
又看了一眼旁边黑洞洞的枪口。
他立刻把馒头揣回兜里，撒腿跑下楼去搬电报机。
参谋站在门边，脸上的肌肉跳了好几下。
他凑近孙德彪耳边，压低声音。
“师长，这通电报一发出去，咱们就真的……”
“你闭嘴。”
孙德彪的声音沙哑。
“我知道会怎样。”
沈清靠在窗边没有插话，手里的枪垂在身侧。
她看起来很放松，好像压根不担心楼下那帮伪军会突然冲上来。
事实上她确实不需要担心。
窗外那盏亮了一下又熄灭的灯，是军刺发回的信号。
渗透小组已经控制了酒楼后院的出口，并且在对面房顶架好了射击位。
二嘎子那边也应该到了位置。
老李搬着电报机气喘吁吁地上来了。
铁匣子咣当一声搁在地上。
他蹲下来接天线，调频率。
动作倒是利索，就是手一直在抖。
沈清走过来，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孙德彪。
“电文我替你拟好了，你过目。”
孙德彪接过去展开。
纸上的字不多，拢共就三行。
措辞简洁明了：清河保安师即日脱离伪政权，宣布反正抗日，全师官兵听候国民革命军第X战区统一指挥。
落款处空着，等孙德彪签名。
孙德彪看完之后，手指捏着纸的边缘，半天没动弹。
“沈将军……能不能……”
“不能。”
沈清直接堵了他的话。
“你想说能不能缓两天，先回去安排安排。”
“我告诉你，缓不了！”
“池田的两个人死在你这里，消息传不了多久。”
“等天一亮，池田收不到他们的回电，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
“你现在发了这通电报，还能抢在池田反应过来之前做好防御。”
“你要是拖到明天，池田的兵就堵在你城门口了！”
参谋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最终苦着脸开口。
“师长，她说的没错。时间上确实……确实等不了。”
孙德彪闭上了眼。
他坐在那把椅子上，身上糊着酱汁，裤子湿了一大片，活脱脱一个倒霉蛋的样子。
但他毕竟在乱世里混了这么多年，脑子还是转得动的。
池田会不会报复他？
一定会。
那他还有退路吗？
两具尸体在屏风后面躺着，退路早就没了。
孙德彪睁开眼，伸手拿起了桌上的钢笔。
他的手还在抖，但笔尖已经落在了落款处。
签完名字，他把纸递给老李。
“发。”
老李看了一眼纸上的内容，整个人都呆住了。
“发不发？”
孙德彪瞪了他一眼。
“发！”
老老实实地开始拍发电报。
嘀嗒的声音在安静的雅间里格外清晰。
每一声都像是在给孙德彪钉棺材钉。
陆锋把枪收了回来，退到沈清身边。
他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你什么时候写好的电文？”
“来之前就写好了。”
“你就没想过他会不签？”
“他不签就换他参谋长签。”
“参谋长也不签，就换他手下任何一个想活命的军官签。”
“通电上写谁的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清河保安师这块牌子。”
陆锋沉默了两秒。
“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日本人还可怕。”
沈清瞥了他一眼。
“这话回去再说。”
电报发了三分钟。
老李拍完最后一组编码，手指从电键上挪开。
他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满头是汗。
完了。
真的发出去了。
明码通电，所有频率都能收到。
不出一个小时，方圆三百里内的每一个电台都会截获这条消息。
孙德彪靠在椅背上，脸色灰白。
他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沈清走到他面前，语气缓了下来。
“孙师长，恭喜你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孙德彪哼了一声。
“你还恭喜我？”
“枪顶着脑门让我做的决定，这叫正确？”
“不管怎么做的，结果是一样的。”
沈清把枪插回腰间暗扣。
“从今晚起，你的三千弟兄不再是伪军了。”
“他们是抗日武装。”
“这对你手底下那帮人来说，是一辈子的体面。”
孙德彪的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参谋倒是先回过味来。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很低。
“师长，眼下当务之急是防范池田的报复。”
“通电发了，石桥镇的日军最快明天一早就会有动作。”
沈清点头。
“你的参谋长脑子比你清楚。”
孙德彪翻了个白眼，懒得接这个茬。
“现在你需要做三件事。”
沈清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立刻召集你的团营级军官开会，把反正的事当面传达下去。”
“不愿意跟的，缴了枪放人走。”
“愿意跟的，今晚就要进入战备。”
“第二，把清河县城四个门的防御加强一倍。”
“城头架上机枪，弹药全部上膛。”
“第三，把你手里所有关于石桥镇日军的情报全部交给我。”
“包括兵力、部署、火力点以及巡逻路线。”
孙德彪听到第三条，总算露出了一丝苦笑。
“我说沈将军，你这是救我还是吃我？”
“救你，顺便吃你一口。”
沈清回答得理直气壮。
“你觉得亏？”
“那你算算，池田要是来了，你一个人扛得住吗？”
孙德彪的苦笑挂不住了。
他当然扛不住。
石桥镇的日军一个联队满编制，装备精良。
孙德彪手底下那三千人不过是杂牌拼凑的，真打起来十成里能剩三成就不错了。
“扛不住。”
他认了。
“那就老实配合。”
沈清朝陆锋使了个眼色。
陆锋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递了过去。
── 2000 字 ──
是一份手绘的作战部署图。
孙德彪接过去看了两眼，又抬头看看沈清。
“你连这个都提前准备好了？”
“我来之前就考虑过所有可能的结果。”
“你签字是最好的情况，所以后续的方案自然也备好了。”
孙德彪把图摊在膝盖上细看。
上面标注得很详细，包括清河县城四个方向的防御阵地、我军纵队配合的位置。
甚至连反正部队的具体任务都标得清清爽爽。
他越看越心惊。
这不是临时画的，线条工整，标注精确。
沈清今晚来这一趟，根本就不是什么赌博。
她从头到尾都把所有棋子摆好了，只等他点头。
“沈将军。”
孙德彪把图收好，抬起头来。
“我孙德彪今天算是领教了。”
“你这哪里是请客吃饭，你这是下套活人。”
沈清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孙师长，两个小时之内把情报送到南门外三里的干河沟。”
“我的人在那里等着。”
“明天天亮之前，我会派一个营进城协防。”
“你放心，从今晚起，池田想动你，得先问我的迫击炮答不答应！”
她推门出去。
陆锋跟在后面，两个人并肩走下了楼梯。
一楼大堂里那七八个便衣壮汉还坐在原位，面面相觑。
他们显然听到了楼上的动静。
但既然师长亲口喊了让他们别上去，现在又看见两人大摇大摆地走下来，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沈清从他们中间穿过，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走出悦来酒楼大门，夜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
陆锋长出了一口气。
“说实话，刚才楼上有那么几秒钟，我手心全是汗。”
“哪几秒钟？”
“你踹翻桌子那一下。”
“万一那帮卫兵不听孙德彪的话硬冲上来，咱们两个在一间屋子里怎么打？”
“打不起来的。”
沈清拐进旁边的巷子，加快了脚步。
“孙德彪再怂也是个师长，他手底下的兵不可能越过他行动。”
“况且军刺他们在对面楼顶上盯着呢，第一个冲门的人会先吃一枪。”
两人沿着小巷快步前行。
走出百来米，前面一个岔路口，黑暗中闪了两下手电光。
军刺带着两个人从拐角里现了身。
“队长，全程盯着呢。”
“窗户那边一直没有异常。”
“撤。”
“按预定路线走，半小时内出城。”
军刺点头，带人先行离去。
沈清和陆锋继续往南门方向走。
街道寂静无人，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
走出一条街的距离，陆锋忽然开口。
“三千人的伪军，一夜之间变成了咱们的人。”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清没有回头。
“意味着石桥镇的池田联队，左翼再没有屏障了。”
“他的侧翼完全暴露在我们面前。”
陆锋的步子快了两拍，追上她的节奏。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沈清拐过最后一条巷子，南门外的旷野已经隐约可见。
远处干河沟的方向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到。
但她知道，二嘎子和那个排的兵力就蹲在那里。
她开口回答陆锋的问题，声音被夜风吹散了一半。
“孙德彪的情报送到我手里的那一刻，就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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