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铁路线上的猎物
第571章 铁路线上的猎物军刺和铁锤到的时候，沈清已经把地图上的红圈又加粗了一遍。
军刺扫了一眼地图，没说话，在门口找了个位置蹲下来。
铁锤就没那么淡定了，伸着脖子往地图上凑。
“队长，这是啥地方？”
沈清拿树枝指着红圈的位置。
“太行山东麓，井口镇铁路中转站。”
“日军的弹药从北面运过来，在这里分装，再转运到各个据点。”
毒针端着已经凉透的饭蹲在角落，插了一嘴。
“我听老三团的人说过这个地方，鬼子守得挺严，有一个中队常驻。”
“中转站不打。”
三个人同时看向沈清。
沈清的手指沿着铁路线往北移了大约三十公里，在一段弯道上停住了。
“打这里。”
军刺站起来走过去看了两眼。
那个位置标注着等高线和一小片树林，铁路从两座低矮的丘陵之间穿过。
“这是哪？”
“刘家坳。”
“铁路从这过弯，火车要减速。”
“弯道两侧有坡地，最近处离铁轨不到四十米。”
铁锤挠了挠后脑勺。
“队长，你要炸铁路？”
“不炸。”
“那干什么？”
“抢。”
铁锤的嘴张成了一个圆。
毒针手里的馒头差点掉地上。
沈清把地图卷起来夹在腋下，走到窑洞门口。
外面天已经全黑了，山谷里只剩下零星的火堆。
新编的几百号人正在各处扎营，说话声、咳嗽声混在一起，听着倒比前两天热闹了不少。
沈清背对着三个人，声音不大，但窑洞里的回音让每个字都很清楚。
“日军华北方面军丢了一个少将，这笔账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最多半个月，大规模扫荡一定会来。”
“这次不会是三百人，可能是三千人，甚至更多。”
毒针咽下最后一口馒头站了起来。
“那我们更应该躲起来啊，队长。”
沈清转过身来。
“躲？”
“三百多人往山里一钻，吃什么？”
“赵三炮带来的那点粮食撑不了十天，弹药就更别提了。”
“整个纵队现在人均不到二十发子弹，赵三炮那帮人里有一半连枪都配不齐。”
“等鬼子的扫荡部队进山，我们的选择只有两个。”
“要么跑，饿着肚子跑，跑到弹尽粮绝。”
“要么打，拿二十发子弹去硬扛三千个鬼子！”
窑洞里安静了几秒。
军刺开口了。
“所以你要在扫荡开始之前，先把家底填上。”
“对。”
沈清把地图重新铺到桌面上。
“日军从北面往南运弹药，每周两趟军列。”
“下一趟，按照规律推算，三天之后。”
“军列上有什么？”
“步枪弹、迫击炮弹、手榴弹、军粮、被服。”
“如果运气好，还会有掷弹筒和轻机枪零件。”
铁锤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轻机枪？”
“我说的是零件，不是整枪。”
沈清看了他一眼。
“但有零件就够了，我能拼。”
军刺走到地图旁边，手指按在那段弯道上。
“队长，军列不是货车，上面有押运兵。”
“一节车厢少说也有一个分队，整列车下来至少四五十人。”
“就利刃小队这十二个人，硬打吃不下。”
“谁说硬打了？”
沈清从兜里摸出一截炭条，在地图上刘家坳的位置画了几笔。
“火车过弯减速，时速大概降到三十公里。”
“弯道有两百米长，通过时间大约二十五秒。”
“我们不炸铁轨，不拦火车，不跟押运兵正面交火。”
毒针凑过来看了一眼炭条画出的标记。
上面有箭头、叉号，还有一个他看不懂的符号。
“那怎么搞？”
沈清用炭条在两节车厢的连接部位点了一下。
“车厢连接处有挂钩销。”
“拔掉销子，后面的车厢会和前面脱开。”
“前半截带着车头继续跑，后半截没了动力，在弯道上会自己停下来。”
“押运兵主要集中在前面三节车厢和尾部守车上。”
“中间装货的车厢里，最多每节有两个人。”
“只要分离的位置选得准，后半截车厢上的兵力不会超过十个人。”
“十二打十，还是突然袭击，够了！”
铁锤听到这里，一拍大腿。
“我操，还能这么玩？”
毒针却皱起了脸。
“队长，问题是谁去拔那个销子？”
“火车就算减速了也在跑啊，你得跳上去。”
沈清把炭条丢进角落，拍了拍手上的黑灰。
“我上。”
“你上？”
毒针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你跳火车？”
“利刃小队里谁跳过火车？”
沈清反问了一句。
毒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这年头别说跳火车了，在座的大多数人连火车都没坐过。
军刺靠在墙上，沉默了一阵。
“减速到三十公里，跳上去不是做不到，但容错很低。”
“脚要是踩滑了，整个人卷进车轮底下。”
“所以要提前踩点，确认车厢外壁有没有能抓的地方。”
沈清的语气很平。
“军列的闷罐车厢侧面有铁梯，从铁梯上去翻到车顶，沿车顶走到连接处。”
铁锤忍不住问。
“车顶上跑？”
“那上面又滑又晃……”
“你以为特种兵训练都训练什么？”
沈清看了他一眼。
铁锤把嘴闭上了。
门口传来一声咳嗽。
四个人同时看向门口。
陆锋拄着木棍站在那里，脸色不太好看。
不知道他已经听了多久。
“你要亲自上？”
“我刚才说过了。”
陆锋一瘸一拐地走进来，棍子撞在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他走到桌前看了地图两眼，又抬起头看沈清。
“我不同意。”
“这不需要你同意。”
沈清把地图卷起来。
“你现在是伤员，纵队日常作战行动由副司令负责，你自己签的命令。”
陆锋的脸色更难看了。
半个月前他签那道命令的时候，万万没想到她会用在这个地方。
“利刃小队十二个人，你带出去，万一折进去……”
“折不了。”
沈清打断了他。
“我算过，成功率在七成以上。”
“七成？”
陆锋的声音沉了下去。
“那三成呢？”
“三成的风险，换整个纵队的弹药补给和武器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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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迎着他的目光。
“你觉得值不值？”
陆锋没有接话。
窑洞里沉默了好一阵子。
毒针、军刺和铁锤自觉地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这两位一个司令一个副司令杠上的时候，他们几个最好当自己不存在。
最后还是陆锋先开了口。
他松开攥着木棍的手，换了一只手撑着。
“需要接应吗？”
沈清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点。
“弯道出口往南三公里有条土路，能过骡车。”
“分离之后的车厢大约会在弯道出口附近停下来。”
“我需要赵三炮的人带骡车在那里等着，东西卸下来立刻往山里转运。”
“时间窗口多长？”
“从车厢分离到鬼子发现不对并掉头回来，最多四十分钟。”
陆锋点了点头。
“赵三炮那边我去说。”
他转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他没回头，声音从窑洞门口传回来。
“那三成的风险，你心里有数。”
沈清看着他的背影。
“我心里有数。”
陆锋拄着棍子走出了窑洞，一下一下的声音渐渐远了。
毒针凑过来，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队长，司令好像不太高兴。”
“他什么时候高兴过？”
军刺冷冷来了一句。
沈清没理会他们的议论，弯下腰开始检查装备。
她把南部十四式拆开，逐一擦拭每个零件。
击针、复进簧、枪管，每一个部件都摸了一遍。
然后她从角落的弹药箱里取出了另一样东西。
那是她三天前从缴获物资里翻出来的一把锋利的钳子。
工兵钳，日军制式装备，钳口还是新的。
毒针看着她把工兵钳别在腰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队长，那个车厢连接销……不是用手拔的？”
“要看型号。”
沈清把枪重新组装好推上膛。
“有的能直接拉，有的锈死了，得剪。”
“在晃动的车厢连接处剪一根铁销子？”
沈清把工兵钳拍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后天出发，所有人检查装备。”
她扫了三人一眼。
“毒针负责事先踩点弯道地形，军刺和铁锤负责清理后半截车厢。”
“剩下的人分成两组，一组负责弯道两端警戒，一组配合赵三炮的骡车队转运物资。”
“四十分钟之内，一粒子弹都不能留给鬼子！”
毒针挺直了腰板。
“明白！”
军刺和铁锤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三个人鱼贯走出了窑洞。
外面的山风呼呼地灌进来，火堆的光映在洞壁上摇摇晃晃。
沈清独自坐在桌前，把那张地图又展开了一次。
她的手指停在刘家坳弯道的位置上，指腹沿着铁路线慢慢划过去。
……
三天后，第四天凌晨。
一列从北面开来的军火列车将从这段弯道经过。
她站起身走到窑洞口，远处的山脊线切开了漆黑的天空。
从这里往东看，翻过两座大山，就是平原上那条铁路。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拄棍子的声音，是轻巧杂乱的碎步。
赵三炮跑过来的姿势完全不像一个四十岁的男人，倒像个听说有仗要打就坐不住的毛头小子。
他跑到沈清跟前，粗声粗气地喘了两口。
“陆司令跟我说了，要我带骡车去接货？”
“对。”
赵三炮搓了搓手。
“扒火车这种事我年轻时候也干过，不过那会儿扒的是运煤车，没人管。”
“日本人的军列可不一样，你真打算自己跳上去？”
沈清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的骡车后天晚上之前能赶到刘家坳南面的岔路口吗？”
“两天路程，紧一紧能到。”
赵三炮拍了拍胸口。
“你放心，接货的事交给我，保管一根毛都不会少！”
他正要走，又折了回来。
“副司令，我多一句嘴啊。”
“说。”
赵三炮难得收起了那副大大咧咧的表情。
“我那些兄弟虽然散漫，但有一半都是在铁路边长大的，对火车熟得很。”
“你要是需要人手，我可以挑几个跑得快的配合你。”
沈清沉默了两秒。
“挑两个腿脚最利索的，后天跟利刃小队一起出发。”
赵三炮咧开嘴笑了一声，转身跑了。
沈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她低下头拿起那把工兵钳，对着火光翻看了一下钳口的锋利程度。
远处的山谷里，有人在唱一支跑调的民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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