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沙盘面前，谁是废物
第569章 沙盘面前，谁是废物下午三点还差一刻钟，赵三炮就带着七八个手下晃悠悠地走进了窑洞。
窑洞正中间的桌子上摆着一个沙盘。
沙盘不大，是用湿土和碎石堆成的。
山头用拳头大的石块代替，河流用小棍刻出来的沟代替，村庄则用碎木片标注。
虽然粗糙，但地形一目了然。
沈清站在沙盘后面，手里捏着几颗黄豆和几颗黑豆。
铁公鸡比赵三炮到得还早，已经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
他身后只带了两个人，规规矩矩地站着。
陆锋拄着一根木棍也来了，被赵铁山的警卫员搀着坐到了角落里。
他虽说是来旁听的，但谁都看得出来他是不放心。
毒针和军刺守在门口，一左一右。
赵三炮走进来，先绕着沙盘转了一圈，啧啧有声。
他拿起一颗黄豆看了看，又扔了回去。
“还真像模像样。”
“丫……副司令，咱怎么个比法？”
到底是把“丫头”改了口。
不管是不是真的服气，至少在别人的地盘上，赵三炮还知道收着点。
沈清拿起一根树枝，指着沙盘。
“规矩很简单。”
“这是太行山西麓的一段地形，你们应该都熟。”
铁公鸡凑近看了看，点了点头。
“是柳沟到青龙岭之间的那段，我带人走了不下二十回。”
赵三炮也看了两眼。
“这不就是我家门口吗？”
沈清把黄豆码在沙盘东侧。
“对，就是你家门口。”
“黄豆是日军，一颗代表一个小队，五十人。黑豆是我们，一颗代表一个排，三十人。”
她码了六颗黄豆，三颗黑豆。
“假设日军三百人从东面进山扫荡，我方九十人，弹药有限，每人平均三十发子弹。”
她放下树枝，看着赵三炮。
“你来指挥我方。”
“怎么打？”
赵三炮嘿了一声，撸起袖子就凑到了沙盘跟前。
他盯着地形看了大概半分钟，手指在青龙岭的位置上点了两下。
“简单！”
他拿起两颗黑豆，啪啪放到了山脊两侧。
“两个排埋伏在青龙岭两侧，等鬼子进了谷口，两面夹击，打他一个伏击。”
“剩下一个排堵后路，关门打狗。”
他拍了拍手，一脸得意。
“这种仗我打过不下十回了，有什么难的？”
他身后那几个手下跟着笑了起来，还有一个直接鼓了两下掌。
沈清没有说话。
她拿起树枝，把赵三炮放在山脊两侧的黑豆往下拨了两寸。
接着，她把东面的六颗黄豆分成了两组：四颗走谷道，两颗绕到了山脊背面。
“日军不是傻子。”
“三百人进山扫荡，标准战术是前出侦察小队，距主力前方五百米。”
“你的伏击位置在山脊两侧，视野开阔，同时也意味着毫无遮蔽。”
“侦察小队发现异常之后，主力不会进谷。”
她用树枝在山脊后面画了个圈。
“日军会分兵。”
“四个小队正面牵制，两个小队翻山迂回到你的背后。”
“你九十个人，每人三十发子弹，正面开火后不到五分钟弹药就会消耗过半。”
“背后再被人一堵，关门打狗的就变成你了。”
窑洞里安静下来。
赵三炮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就被沈清打断了。
“第二步。”
沈清把沙盘上的豆子全部归位，重新摆了一遍。
“就算日军侦察不到你的伏击阵地，你的两面夹击方案也有致命问题。”
她指着山脊两侧。
“两个排相距一百五十米，中间隔着谷道，交叉火力的射界重叠区在谷底中央。”
“日军进谷之后如果不走谷底中央，而是贴着一侧谷壁行军呢？”
赵三炮的眼睛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你左侧的伏击排打得到，右侧的伏击排打不到，因为谷壁挡住了射界。”
“日军只需要贴壁前进，你的兵力就等于被切成了两半。”
沈清把树枝往桌上一搁。
“而且你把堵后路的一个排放在谷口外面，这个排一旦暴露，就是日军迂回部队第一个吃掉的目标。”
“你的伏击还没开始，就已经折了三分之一的兵力。”
窑洞里没有人出声了。
赵三炮手下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全部收敛。
铁公鸡站在旁边，一直没有插嘴，这时候终于开了口。
“那如果是我来打，我会把三个排全部集中在一个点。”
“利用谷道最窄处打近距伏击，五十米内开火，一轮齐射之后立刻撤退，绝不恋战。”
沈清看了他一眼。
“比赵三炮的方案好。”
“至少你知道集中兵力和速战速决。”
铁公鸡的脸上刚露出一点满意的表情，就被沈清下一句话堵了回去。
“但你考虑过撤退路线吗？”
“五十米近距伏击，齐射之后你往哪儿跑？”
沈清用树枝在谷道最窄处画了个叉。
“这个位置两侧都是峭壁，只有前后两条路。”
“你打完了往后退，日军追击速度比你快。”
“你九十个人拖着伤员在窄谷里向后退的速度，骗不了人，每分钟最多走三十米。”
“日军就算被打懵了，三分钟之内也一定会恢复追击。”
“三分钟时间，你跑不出九十米。”
“加上日军分兵迂回的可能，你的后路也根本不安全。”
铁公鸡把嘴闭上了。
角落里的陆锋一直没出声。
他歪着身子靠在墙上，看着沈清的侧脸，眼里有一种旁人看不懂的深意。
赵三炮的脸已经涨红了。
“那你来！”
“你说怎么打！”
沈清重新摆了一遍沙盘。
“九十人，三十发子弹，对面三百人。”
她拿起一颗黑豆，放在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位置。
那是离青龙岭足足八里远的一处河滩。
“不在青龙岭打。”
赵三炮愣住了。
“不在那打？”
“那你跑这么远干嘛？”
“日军三百人进山扫荡，补给线从哪来？”
沈清用树枝在东面画了一条线。
“从平原公路上来，每三天一次骡马运输队。”
“护卫兵力通常不超过一个分队，也就是十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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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一颗黄豆放在了那条线上。
“九十人不打三百人的主力，只打他十三个人的运输队。”
“三十发子弹打十三个人，绰绰有余。”
“拿下运输队之后，缴获弹药补给。”
“三百人的扫荡部队断了补给，在山里最多只能撑三天。”
“三天之后，他们自己就得撤。”
她把谷道里的六颗黄豆一颗一颗拿掉。
“不接触，不硬拼，打蛇打七寸。”
“你的九十个人，一颗子弹都不用浪费在那三百个鬼子身上。”
窑洞里安静了至少五秒钟。
赵三炮盯着沙盘，盯了很久。
他嘴巴张着，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铁公鸡先开口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哑。
“这就是……特种作战？”
沈清收起了树枝。
“这就是用脑子打仗。”
“在战场上，体力和枪法能让你活过一场战斗。”
“但只有脑子，才能让你活过一场战争。”
赵三炮突然一拍大腿。
“我操！”
他身后那几个人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赵三炮根本没心思管他们，两手撑在沙盘边上，死死盯着那颗放在河滩上的黑豆。
“我打了八年仗，每次都想着怎么把鬼子堵在沟里打。”
“我从来没想过，从来没想过不打他正面去打他的粮道！”
他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沈清。
“你这脑子是什么做的？”
沈清没有接这句话，只是把沙盘上的豆子一颗颗捡回碗里。
“这只是最基础的思路。”
“真正的战场比这复杂十倍，变量更多，容错更低。”
“我能一步步拆给你看，但你也得能学得进去。”
赵三炮站直了身子，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表情变得十分复杂。
他转头看了看铁公鸡。
铁公鸡没有理会他，只是死死盯着沙盘上那条被树枝画出来的补给线发愣。
窑洞门口，毒针偷偷朝军刺竖了个大拇指。
军刺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拍了下去。
赵三炮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
“你说下午三点比，比输了的跪下喊三声师父。”
他用力搓了慢手。
“我赵三炮认栽！”
“但我不跪。”
沈清静静地看着他。
“我赵三炮这辈子不跪天，不跪地，不跪爹妈！”
赵三炮的嗓门突然大了起来。
“但你今天让我赵三炮心服口服，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这个师父，我可以站着喊！”
他话音还没落，旁边的铁公鸡忽然开口了。
“你喊不喊是你的事。”
铁公鸡转过身，面向沈清。
他脚跟猛地一碰，胳膊利落地举到帽檐，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副司令！”
“柳沟三十七人归建完毕，请指示！”
赵三炮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倒是利索！”
“我是正规军，该敬礼就敬礼，不丢人。”
“倒是你，认输了还赖着不跪，我都替你臊得慌！”
“你说谁赖着呢？！”
赵三炮的嗓门又提了上去。
窑洞里眼看着就要吵起来。
角落里传来一声木头落地的闷响，是陆锋拄着木棍站了起来。
“行了。”
吵架的两人同时转头看过去。
陆锋一瘸一拐地走到沙盘旁边，深深地看了沈清一眼。
随后，他扭头对赵三炮开口。
“你现在见识了她的脑子。”
“但你刚才说了一句话，说打仗不光靠一支枪。”
陆锋的嘴角微微歪了一下。
“她的枪，你可还没见过。”
赵三炮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用力拍了一下巴掌，伸手指向沈清。
“我就等这句话！”
“动嘴皮子我认输，但枪法这东西，我赵三炮绝不信天底下有人能让我心甘情愿地跪下去！”
沈清把碗里最后一颗黑豆搁在桌上，缓缓抬起头看着赵三炮。
“说吧。”
“怎么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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