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药到命续生命线
第521章 药到命续生命线船停在江面上,没开灯。
乔四爷坐在对面那条船的甲板上,穿着一件深色长衫,手里夹着根烟。
他身后跟着四个人,全是沉默的影子。
他看见沈清被陆锋从水里捞上来的样子,眉头动了一下,把烟在船舷上磕了磕。
“沈小姐这是……游过来的?”
沈清拧了一把头发,水顺着手腕往下淌。
“码头不好走,水路方便。”
乔四爷沉默片刻,把那根烟扔进了江里。
他是个五十来岁的人,脸上横肉不多,但眼睛藏得很深。
看人的时候惯用下眼皮打量,让人摸不准他在想什么。
在上海滩跑了半辈子码头生意,能活到现在的人,没一个简单的。
“码头那边,”
他停了一下。
“是您送的礼?”
“一点心意。”
“六十罐。”
“这几位客人来得齐,我手头现成的也就这些,将就着用吧。”
乔四爷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然后笑了。
那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闷笑。
“行,沈小姐,乔某今晚想清楚了一件事。”
陆锋站在沈清旁边,手按着腰间,没说话。
他的眼睛一直跟着乔四爷的手。
“说清楚什么事?”
沈清问。
“跟您做对,代价太高,合计一下,还是合作省钱。
药的事,乔某认了。
这批货的转运,算乔某出一份力。
往后的路子,也算乔某搭一把手。
条件只有一个,乔某的买卖,你们的人不插手。”
沈清把湿透的军毯往肩上裹了裹,想了两秒。
“成。”
陆锋侧头看了她一眼。
“就这么定了?”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开口。
“你不问问他要什么好处?”
“他要的好处就是命。”
沈清同样压着声音。
“他今晚出现在这里,不是来谈条件的,是来认输的。”
乔四爷在对面船上站起来,拱了手,很有旧派买卖人的做派。
“那就说好了,这条线,往后就算通了。”
船各自散开,沈清这边的发动机重新响起来,往下游走。
……
三天后,消息从内河航道传过来。
驳船在换乘两次、绕了将近四百里水路之后,顺利抵达根据地的联络站。
交货那天,接收的同志打开箱子。
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磺胺、奎宁、吗啡、手术包,一件没少。
联络员把清单数了三遍,然后坐在箱子边上,半天没站起来。
这批药够用多久,他心里有数。
前线轻伤变重伤、重伤送命的,很多不是因为没药救,而是根本没有药。
现在这一船,至少能撑过最难熬的三个月。
消息传回上海的时候,沈清正坐在公馆里擦枪。
那把汉阳造被她从江里救回来,拆开晾干,零件一个个摆在桌上,按顺序排成一排。
陆锋坐在她对面,手里捧着一杯茶,看着她把枪管里的水汽擦了一遍又一遍。
“到了。”
他把茶杯放下。
“一件没少。”
沈清没抬头,把枪管对着窗户透了透光,检查膛线。
“磺胺呢?”
“全到了。”
“吗啡有没有在换船的时候被动过?”
“清单对上了,封条没动。”
沈清把枪管放回桌上,拿起下一个零件。
“那就行了。”
陆锋看着她,脸上有什么东西想说,又没说。
最后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就这个反应?”
他放下杯子。
“药到了,人没事,码头炸了,佐藤废了,你就这个反应?”
“你想要什么反应?”
“放鞭炮庆祝一下也行啊。”
沈清把零件扣回去,听见金属咬合的声音。
“鞭炮太响,惊着邻居。”
陆锋沉默了一秒,又拿起茶杯,低头喝茶,遮住了脸上的表情。
外面日头已经过了正午,公馆里的佣人进来收茶盘。
进门时瞄了一眼桌上摆得整整齐齐的枪械零件,脚步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低着头退出去了。
这户“南洋来的有钱人家”,在弄堂里住了一个多月,从来没闹出什么动静。
就是偶尔半夜有奇怪的响声,主人家说是下棋手重。
邻居们信了大半,剩下的小半,懒得多问。
……
又过了两天,乔四爷那边送来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说的是下一批货的走法,时间、码头、换船的节点,写得清楚。
沈清看了一遍,把纸条叠起来,搁在蜡烛上点了。
这条线通了,就不只是一批药的事了。
乔四爷手里的码头关系,走的是商船,查得比军用的松。
只要控制好频率,往后的物资都可以走这条路子。
陆锋蹲在旁边,看着纸条烧完。
“下一批打算运什么?”
“电台零件。”
沈清把烛火吹灭。
“根据地那边通讯设备缺口大,有几个联络站用的还是旧型号,发报慢,出错率高。”
“电台零件比药更难找。”
“难找是因为没门路。乔四爷就是门路。”
沈清站起来。
“他跑了这么多年码头,洋行那边的关系比我们熟。
让他去谈,比我们自己找省事。”
陆锋把烛台放回原位,想了想,没反对。
公馆这边表面上什么都没变。
沈清依然是那位从南洋回来的林太太,隔三差五去赴宴。
她跟各路太太小姐聊旗袍聊首饰聊什么地方的月饼最好吃,聊得头头是道。
陆锋继续当她的司机兼随从,开车、拎包、站在门口等她。
他全程表情克制。
只有在她跟某个日本军官眉飞色舞地谈笑时,陆锋手里端着的托盘会无声地收紧那么一点点。
沈清回到车里,每次都能看见他把方向盘握得跟要上战场一样。
她从来不点破,只当没看见。
……
码头那边的风声,在上海滩流传了好几天。
说是有人炸了黄浦江边的一个转运码头,弄死了几十个日本兵。
还顺手把一个什么“特攻队长”的左肩打成了废品。
各路说法都有。
有人说是重庆那边派来的特工,有人说是英租界的人干的,还有人说是某帮会寻仇。
故事版本越来越多,越来越离谱。
最后传成了一伙人驾船硬闯,当场打死百余人,炸毁军舰三艘。
沈清在某次茶会上听见旁边两位太太绘声绘色地讨论这件事。
其中一位问。
“依您说,这是哪路人马这么厉害?”
另一位太太把团扇遮在嘴边,神神秘秘地开口。
“我听说,是个女的。”
沈清端着茶盏,喝了一口,没回头。
乔四爷从另一边绕过来,站在她旁边,也端着茶。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把茶盏碰了一下她的。
“沈小姐,您那位熟人,今早从医院传出消息。
说是左肩的骨头碎了三块,这辈子怕是举不动枪了。
他托人打听是谁干的。”
沈清把茶盏放下。
“他打听到了吗?”
“没有。”
乔四爷低声说。
“全上海,没人知道。”
沈清拿起桌上的点心碟子,挑了一块绿豆糕,放到碟边,推给他。
“那就好。
麻烦乔四爷帮我盯着一件事——”
乔四爷接住碟子,等着。
“他要是派人来查,第一个会查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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