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六十罐见面礼
第519章 六十罐见面礼绿灯灭了。
铁盒子在手心里震了一下，很轻。
然后码头就炸了！
第一个响的是卸货区西侧排水沟。
十五罐土制炸弹同时起爆，混凝土盖板整块飞上天，碎成几十片往四面砸。
气浪把旁边停着的一辆卡车横着推出去四五米，翻了个底朝天，车轮还在转。
沈清靠在巷子里的墙上，冲击波带着尘土扑了她一头一脸。
第二个爆点在仓库北墙根。
这一组炸得最狠。
十五罐炸弹埋在碎砖堆底下，起爆时把整面北墙连砖带灰往外推倒。
墙砸在卸货区边上，扬起的灰有三层楼高。
屋顶上那两个正沿着屋脊走的士兵脚下一空，铁皮屋顶从中间折断，两个人连人带枪掉进了仓库里。
第三组是码头入口的铁门两侧。
那三辆增援卡车就停在铁门口。
炸弹把铁门炸飞了半扇，另外半扇歪在一辆卡车的车头上。
引擎盖被砸塌，里面的发动机冒出黑烟，紧跟着油箱着了。
火从车底往外蹿，把旁边那辆也点着了。
第四组在泊位边上的木桩底下。
木桩被炸断了五六根，泊位栈桥塌了一截，掉进江水里，溅起老高的水花。
四组爆炸前后不到三秒全部引爆。
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黄浦江的江面上一大片橘红色的倒影。
沈清在巷子里蹲了一下，等头顶上飞过去的碎砖落完了，站起来。
耳朵嗡嗡响，什么都听不太真切。
这是冲击波震鼓膜的正常反应，过一会儿就好。
她把铁盒子收进腰后面的布袋里，探头看了一眼卸货区。
一个字，乱！
士兵们被炸懵了，到处跑。
有往码头入口跑的，发现铁门那边全是火，又掉头往回跑。
有往泊位方向跑的，发现栈桥塌了半截，站在边上不知道往哪儿去。
还有几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分不清是被炸晕了还是已经交代了。
卸货区中央那辆吉普车还在原地。
车身上多了好几个弹片砸出来的坑，挡风玻璃碎了，但车没翻。
佐藤在车后座里。
隔着碎掉的车窗能看见他半个身子歪在座位上，左边肩膀被军医按着。
吉普车司机还在驾驶座上，两手扶着方向盘，整个人傻了。
沈清没再看他。
佐藤今晚已经收了足够多的礼了。
一颗开了十字槽的子弹，六十罐土制炸弹。
这份见面礼的分量，够他在医院躺着慢慢消化了！
她转身，往巷子深处跑。
巷子不长，二十来米，尽头连着码头外围的一条小路。
小路沿着江岸往西，跑三百米就是事先踩好的撤离点。
那是处废弃的渔船停靠区，江岸边有几级石阶直通水面。
跑了大概一百米，背后码头方向传来几声枪响。
有人发现了她跑的方向，开始追了。
沈清回头看了一眼。
巷子口有两个人影晃过去，正顺着小路跑过来。
火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加快速度。
背上那把汉阳造颠得厉害，消音器在后腰上一下一下地磕。
跑到两百米的时候，右边传来发动机的声音。
有车从码头方向绕过来了。
不是从巷子里追出来的，是从外围的大路绕到江岸这边的。
车灯在远处晃了一下，很快对准了这条小路。
沈清骂了一句。
佐藤这个人，左肩都废了还能指挥调度，这职业素养放在哪个时代都能混个中层管理。
她没法再跑了。
车比人快，继续跑就是在车灯底下当移动靶。
她往右一拐，从小路上跳下去，踩在江岸的碎石滩上。
脚底下全是拳头大的石头，高低不平，跑起来深一脚浅一脚。
石阶还有不到一百米。
她能看见前面那几级长了青苔的台阶伸进江水里，旁边一条翻扣着的小渔船。
身后那辆车停了。
车门响了两声，至少两个人下来了。
然后是枪声！
子弹打在她脚边的石头上，崩飞了一块碎石，擦过小腿。
裤管破了个口子，皮肉没伤着。
沈清没回头。
她从肩上把汉阳造取下来，单手握着，往后面大致的方向甩了一枪。
不指望打中谁，就是告诉后面那些人，老娘有枪，别追太紧！
后面的脚步声果然顿了一下。
够了，就要这一下。
沈清冲到石阶跟前，脚踩上第一级台阶差点滑倒，青苔上全是水。
她一手扶着旁边的石墩子稳住身体，三步跨到最下面那级台阶。
江水就在脚底下。
黑色的，看不见底，水面上漂着柴油的味道。
她把汉阳造从肩上取下来，看了一眼。
这把枪经过她改装，消音器、土制瞄准镜、校准过的枪管。
扔了可惜，带着跳水太沉，水泡过之后消音器也废了。
后面的脚步声又近了。
不犹豫了。
她把枪往怀里一夹，转身面对江面。
黑漆漆的江水什么都看不见。
陆锋说过会在江面接应，但具体在哪个位置、什么时候到，两个人没来得及对。
她跳不跳，是她自己的事。
他来不来得及接，那是他的事。
身后第二轮枪声响了，这次近得多。
子弹打在石阶上方的石墩子上，碎渣飞出来，有一块弹到她后背。
沈清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然后跳了！
身体离开石阶的那一刻，她在半空中把枪死死抱在胸前。
江水兜头盖过来，又冷又重。
耳朵里所有的声音全消失了，只剩下水流裹着身体往下拽的力。
她往下沉了两三米，脚下碰到了淤泥。
蹬了一下底，往侧面游出去。
水面上传来模糊的喊叫声和枪响，子弹打进水里的声音闷闷的，离她有段距离。
水下什么都看不见，全是黑的。
往西游。
撤离点在西边，陆锋的船也应该在西边。
她换气浮出水面的时候，码头方向火还在烧。
整片码头烧成了一个巨大的火场，浓烟卷着往天上走。
佐藤的吉普车还在不在已经看不清了，卸货区那片地方全被烟雾盖住了。
远处的江面上传来发动机的声音。
沈清把脸从水里抬起来，顺着声音看过去。
一个黑色的船影从下游方向贴着江岸过来，没开灯，速度不慢。
船头站着一个人，身形高大，正拿着手电筒往江面上照。
光扫过来，晃到她脸上，停住了。
那个人的声音隔着水面传过来。
“往左边游三十米，水下有暗桩，别撞上了。”
是陆锋。
沈清往左偏了偏方向，一手抱着枪，一手划水。
船靠过来了。
陆锋把手电筒叼在嘴里，整个人趴在船舷上，一只手伸下来。
沈清游到船边，先把枪递上去。
陆锋接住枪，往船舱里一放，又把手伸过来。
沈清抓住他的手腕，脚蹬着船身往上翻。
陆锋一使劲把她提上来，两个人一块摔在甲板上。
她浑身湿透了，趴在甲板上喘了两口气。
身底下一滩水。
陆锋看着她张嘴要说什么。
沈清从甲板上翻了个身，仰面朝天，抬手指着码头方向那片还在烧的火光。
“六十罐，一罐没剩，全送出去了。”
陆锋愣了一下。
“佐藤呢？”
“左肩废了，人还活着。”
沈清把湿透的头发从脸上拨开。
“活着比死了好。死了他是英雄，活着他是废物。”
陆锋没接话，把她从甲板上拉起来。
……
船已经调了头，往下游方向全速开。
码头的火光在身后越来越小，浓烟在夜空里扩散开来。
沈清坐在船舱里，低头看了看自己。
军装湿透贴在身上，裤腿破了个口子，脸上还有铁锈渣子蹭出来的几道痕。
陆锋从船舱角落翻出一条军毯扔过来。
她接住，没披，先检查那把汉阳造。
拉了一下枪栓，倒了倒里面的水，把消音器拧下来看了看。
“枪比命重要？”
陆锋靠在船舱壁上看她。
沈清头也没抬。
“这枪我改了三天，你值几天？”
船舱里安静了一秒。
陆锋笑了一声，把军毯从她手里抽走，直接盖在她肩上。
“下次跳江之前，好歹通知我一声。”
“你不是来了吗。”
“我来了是因为码头炸了。你要是没炸，我现在还在下游两公里的地方等着呢。”
沈清把消音器放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驳船到哪了？”
陆锋的表情变了一下。
他转头往下游方向看了看。
“半小时前过了江弯，现在应该已经进内河航道了。药品没问题。”
沈清把军毯裹紧了一点。
江风从船舱口灌进来，冷得厉害。
码头方向还有零星的爆炸声传来，大概是火烧到了什么别的东西。
船拐过一个弯，前面的水面上出现了一盏绿色的灯光。
沈清往前看了一眼。
“接应点到了？”
陆锋走到船头，又走回来，脸上的神情有点复杂。
“不是接应点。是乔四爷的人。”
“他派了条船在这儿等着，说要当面见你。”
沈清坐直了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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