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子弹会拐弯
第509章 子弹会拐弯天黑之后,铁锤到了。
跟他一块儿来的还有军刺。
两个人从后门进来,一身短打,脸上抹了锅底灰。
铁锤把一个布包往石桌上一放,解开,里头是两把驳壳枪和四个弹夹。
“弄堂口那边我踩过了。”
“佐藤的人在清扫街面,拉网搜。”
铁锤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看陆锋,那眼神不太友好。
陆锋坐在院子角落的石墩上擦枪,假装没看见。
沈清蹲在石桌前把地图铺开,指着一段路。
“从这条弄堂穿过去,到这个路口之前,有两个他们的固定哨位。”
“一个在杂货铺二楼,一个在弄堂拐角的电线杆底下。”
“这两个哨位之间的距离大概一百二十米。”
“你们过这段路的时候,我在这栋楼的天台上给你们看着。”
铁锤凑过去看了一眼,伸手在地图上量了量。
“头儿,这栋楼到那个杂货铺,七百米都不止吧?”
“七百六。”
“天黑了,路灯也没几盏,七百六你能看见人?”
沈清没回答这个问题,把地图上另一个位置点了点。
“关键不在这两个哨位。”
“过了这个路口之后,往前八十米有一段矮墙,墙后头是佐藤的机动组。”
“人数不确定,至少四个。”
“他们藏在墙后面,你们从正面看不见。”
毒针叼着烟走过来,往地图上瞅了一眼。
“看不见怎么打?”
“不用你们打。”
“那谁打?”
沈清把手指从地图上收回来,站起身。
“我打。”
毒针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头儿,他们在墙后面,你在七百多米外的天台上,中间隔着半条街和一堵墙。”
“你怎么打?子弹又不会拐弯。”
沈清看了他一眼。
“会。”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陆锋擦枪的手也停了。
沈清走到帆布袋前,把那支莫辛纳甘重新拿出来。
枪身上午擦过一遍,枪管里的膛线干干净净。
她从弹药袋里拣出三发子弹,举到煤油灯前看了看。
“毒针,你知道跳弹是什么意思吗?”
“子弹打在硬东西上弹开?”
沈清把其中一发子弹放在桌上,用手指弹了一下,子弹在桌面上转了个圈。
“步枪弹打在砖墙上,入射角度小于十五度的时候,弹头不会嵌进去,会沿着墙面反弹。”
“反弹之后的弹道方向可以算出来。”
“角度、距离、弹头形状、墙面材质,全算进去,误差控制在三十公分以内。”
毒针嘴里的那根烟差点掉了。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铁锤和军刺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吭声。
陆锋把擦完的枪别回腰后,走到桌前,看着那三发子弹。
“你以前用过这招?”
“用过。”
“成功率多少?”
“不丢人的成功率。”
……
晚上九点,行动开始。
铁锤和军刺先走,沿着弄堂往东绕。
毒针跟陆锋走另一条路,从南面接应。
沈清一个人上了楼。
她选的位置是弄堂西头一栋三层石库门的天台。
这栋楼的住户前天刚搬走,整栋空着。
天台上能看见东北方向那条目标弄堂的大半段路。
她趴在天台边沿,把莫辛纳甘架好。
夜风从西南方向吹过来,比白天大了一些。
她用手指沾了点唾沫举在空中,感受风向。
四米每秒左右。
土制瞄准镜在夜里几乎没用,镜片的透光率太差,看出去全是糊的。
她把瞄准镜从导轨上拆下来,放到一边。
今晚用裸眼。
弄堂里的路灯只亮了两盏,昏黄的光照出一小片地面。
其余的地方全是黑的。
但不是完全的黑。
对面楼房的窗户里透出一些光,路边有一户人家门口挂了盏灯笼,再加上天上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不算亮,但勉强能看见人影的轮廓。
足够了。
她等了大约十分钟,看见铁锤和军刺出现在弄堂东头。
两个人贴着墙根走,速度很快,前后间隔三米。
第一个哨位。
杂货铺二楼的窗户开着,有个人坐在窗台边抽烟,烟头的红点一明一暗。
沈清没管他。
铁锤和军刺从杂货铺对面的暗处贴过去,那个抽烟的人没发现。
第二个哨位。
电线杆底下站着一个人,手插在衣服口袋里,靠着杆子打盹。
也过了。
两个人走到路口的时候,前面就是那段矮墙。
沈清把右眼凑到枪管正上方,沿着枪管的延长线往前看。
七百六十米外,那段矮墙在月光下勉强可辨。
灰白色的砖墙,高度大概到成年男人的胸口。
墙后面有没有人,从她这个角度看不见。
但她知道有。
因为墙头上搁着一样东西。
月光底下反了一下光,金属的,短管,枪管的截面形状。
有人把枪架在墙头上了。
沈清把枪口往右偏了大约两度。
她没有瞄那段矮墙。
她瞄的是矮墙左侧三米处的一面砖墙。
那面墙跟矮墙成大约七十度的夹角,砖面粗糙,是老式红砖,没有粉刷。
她在脑子里跑了一遍弹道。
莫辛纳甘的7.62毫米弹头,初速大约八百米每秒。
七百六十米的飞行距离之后,存速大概还剩三百米左右。
弹头打在红砖墙上,入射角十二度。
红砖的硬度够,弹头会弹开。
反弹角度会比入射角大一些,大约十五到十八度。
反弹之后的弹头飞行方向,正好扫过矮墙后面那片区域。
弹头反弹之后的存速会掉很多,但在五米之内,杀伤力还够。
铁锤和军刺已经走到离矮墙四十米的位置了。
沈清扣下扳机。
枪声在天台上响了,干燥,单调。
七百六十米外,那面红砖墙上炸开一团砖粉。
弹头在墙面上弹了一下,改变方向,往矮墙后面飞进去。
矮墙后面传来一声闷哼。
铁锤和军刺同时趴下了。
他们不知道枪声从哪来,也不知道子弹落在哪,但训练的本能让他们先趴了再说。
矮墙后面开始有动静。
有人在喊,有人在挪动位置。
架在墙头上的那支枪收回去了。
他们缩了。
沈清拉枪栓,退壳,压弹。
第二发,她换了个角度。
枪口往左偏了三度,瞄的是矮墙右侧的一根铸铁电灯杆。
铸铁比砖墙硬得多,反弹角度会更小,弹头的存速也会更高。
她扣了第二枪。
弹头打在铁杆上,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撞击声。
火星飞了一下。
矮墙后面又倒了一个。
这回那帮人彻底慌了。
墙后面哗啦啦响,有人开始往两边跑。
但往左跑的人刚露出头,铁锤的驳壳枪响了,两发点射把那人打翻在地。
往右跑的被军刺截住,一枪撂倒。
矮墙后面剩下的人不敢动了。
趴在地上,谁都不敢冒头。
沈清在天台上往后靠了靠,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手指。
第三发子弹已经推上膛了。
她看见矮墙最右端有个人正沿着墙根往外爬。
那人爬得很低,整个身体贴在地面上,从正面完全看不见。
但从天台上往下看,角度是斜的,她能看见那个人的半个后背。
这一枪不用跳弹了。
直射。
七百六十米,风偏往左修正一个半身位。
她扣下去。
那个爬着的人趴在地上不动了。
弄堂里安静了。
铁锤慢慢站起来,举着驳壳枪朝矮墙靠过去。
军刺在另一侧掩护。
两个人翻过矮墙,看了看后面的情况。
铁锤回过头,朝天台的方向竖了个大拇指,虽然他根本看不见沈清在哪。
……
弄堂南边的路口,毒针和陆锋已经接应上来了。
四个人在矮墙后面碰了头。
陆锋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尸体。
三个人。
一个胸口中弹,一个腰侧中弹,一个后背中弹。
胸口和腰侧那两个的伤口很奇怪。
弹头的入射方向不是从正面或侧面来的,倒像是从斜上方反弹下来的。
铁锤蹲在旁边,掰开其中一个人的伤口看了看,回头看陆锋。
“她那子弹是怎么飞进来的?”
“从墙那边弹过来的?”
陆锋没回答。
他站在矮墙边,把墙左侧那面红砖墙上的弹痕摸了一下。
手指上沾了一层砖粉,弹着点的位置很浅,弹头擦着墙面飞走的。
毒针走过来,把那根没点的烟终于点上了,猛吸了一口。
“我他妈当了八年兵,头一回见子弹拐弯打人的。”
铁锤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头儿说会,那就是会,问那么多干嘛。”
四个人继续往前走。
剩下的路没再遇到人,佐藤的外围哨位已经被清干净了。
二十分钟后,他们在目标地点跟沈清汇合。
她已经从天台上下来了,莫辛纳甘重新拆成三截塞回帆布袋。
旗袍上沾了点天台的灰,她拍了拍没拍干净。
陆锋走到她跟前,张了张嘴。
沈清抬手打断他。
“你要是又想说谢谢,省了。”
“我不是要说谢谢。”
陆锋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是想问,那个跳弹的打法,你能教吗?”
沈清把帆布袋的扣子系上,瞥了他一眼。
“你连正经瞄准都还差着火候,学什么跳弹。”
铁锤在后面闷笑出声。
陆锋没搭理他。
毒针把烟掐灭,走上前来。
“头儿,前面的路清了,但佐藤那边不会没动静。”
“今晚死了这些人,他明天肯定要发疯。”
沈清把帆布袋往肩上一甩。
“他要疯就让他疯。”
“疯子容易犯错,犯错的人好对付。”
她转身往巷子深处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毒针,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今天早上陆锋救的那个女学生,查查她是谁。”
陆锋的脚步顿了一下。
毒针看看沈清,又看看陆锋,很识趣地点了点头。
“明天给您回话。”
沈清没再说别的,继续走。
……
走出几步,前方弄堂口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不是一辆,至少三辆,正在从东边快速靠近。
铁锤把驳壳枪拉上膛。
沈清举起左手,攥拳,所有人同时停下来。
弄堂口的灯光里,三辆军用卡车依次驶过。
车斗里坐满了人,清一色军装,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
沈清退后两步,贴进墙边的阴影里。
她的目光跟着车队移动,数了数人头。
每辆车坐十二个人,三辆,三十六个。
外加每辆车驾驶室里两个人,四十二。
这不是佐藤的特工,是正规军。
车队往西开,往租界的方向。
沈清的手慢慢握紧了帆布袋的背带。
“他调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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