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千米之外有人护你
第508章 千米之外有人护你十三分钟。
陆锋靠着墙，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金丝眼镜没急着冲上来。
他在离陆锋四米的位置站定，把手背在身后，说话的口吻像是在谈生意。
“陆先生，您是明白人。”
“佐藤长官说了，只是想请您去喝杯茶，聊聊您这位朋友的事。”
“喝完茶您要走，腿在您身上，我们拦不住。”
陆锋没接话。
他盯着包围圈最窄的方向，往右数第三个人，站位有个空档，间距大概有一米二。
正常人能冲过去，但冲过去之后，还有六个人在外围。
打不出去。
他知道，金丝眼镜也知道他知道。
所以这个人才站得那么稳，不急，就是耗着。
“枪放下，跟我们走。”
金丝眼镜把语气放得很平。
“您就算今天跑了，您那位朋友在上海，还是跑不掉。”
陆锋把枪口往上抬了两寸，对着金丝眼镜的眉心。
“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这是在跟您讲道理。”
巷子里的人收紧了半步。
距离从六米缩到五米，再从五米缩到四米半。
最外圈的人开始往陆锋的侧翼绕，想断他的退路。
陆锋把后背贴死在墙上，侧过身，让两边的人都在他的视线里。
勃朗宁里还剩六发。
七发子弹，进来的时候已经打出去一发。
六发，二十个人。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天台还是空的。
十一分钟。
……
同一时刻，德昌里南边第二栋楼的天台上。
沈清爬上去的时候，天台的门是锁着的。
她用匕首撬了十秒，门轴脱了，整扇门往里倒。
她没管那扇门，直接往天台边缘走，在靠南的矮墙后面蹲下来。
帆布袋解开，油布摊在地上。
枪托、枪管、枪机，三截。
她开始组枪，动作没有任何停顿，每一个部件扣进去的位置都是肌肉记忆。
枪管接上，枪机压下去，旋转锁定。
枪托推进卡槽，听见“咔哒”一声扣死。
前后不到两分钟。
土制瞄准镜是她用两片缴获的望远镜镜片和一截铜管打磨出来的。
放大倍率大约在六倍左右，不标准，但够用。
她把瞄准镜卡上导轨，拧紧固定螺丝，趴到矮墙后面。
她把枪口架在砖沿上，往目标方向看过去。
德昌里的巷子在瞄准镜里拉近了，但还是窄。
两侧的楼把巷子夹成一条缝，午后的太阳只能照进来一段，靠里的地方全是阴影。
她能看见陆锋。
他靠着墙，高出周围的人将近一个头，在一堆便装特工里格外显眼。
沈清在心里算了一下距离。
从天台到巷子口，是她之前估计的八百米。
但陆锋现在的位置在巷子里头，往里推了大约五十米。
实际射击距离接近九百米。
她把瞄准镜往右调了半格。
风从西边来，雨后的风带着湿气，风速不大，目测两到三米每秒。
九百米的弹道，横风修正大概要偏一个身位。
她把枪口往左移了一点，找到基准点，开始扫目标。
巷子里的人，她一个一个过。
金丝眼镜站在陆锋正前方，这是威胁最大的。
右侧靠墙那个，手伸进风衣口袋里，一直没拿出来。
那是枪，枪口已经在口袋里对着陆锋的方向了。
还有一个站在陆锋左后侧，手里拎着一截短棍，打算近身制住。
沈清把呼吸放平。
两发子弹够不够？
够。
她需要先解决右侧那个藏枪的，再打金丝眼镜，剩下的交给陆锋自己。
第一目标锁定。
就在这时，巷子里的局势动了。
金丝眼镜往前走了一步，嘴里说了句什么。
沈清在这个距离听不见，但她看见陆锋把枪往下压了半分。
不是要放手，是在换目标方向。
不好！
包围圈开始动了。
最外圈的三个人同时往里推，陆锋已经没有侧面空间了。
她不能再等了。
沈清把右手食指搭上扳机，左手压住枪身。
她把整条呼吸线压到胸腔最低的位置，停住。
瞄准镜里，右侧那个藏枪的人往前迈了半步。
她扣动扳机。
枪声在天台上响起来，单薄，带着莫辛纳甘特有的那种干脆。
“砰！”
声音被楼宇之间的风带走大半。
九百米之外的巷子里，右侧那个人倒下去了。
几乎同时，她拉开枪栓，退壳，压弹。
推弹入膛，锁栓，再次瞄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第二枪，金丝眼镜。
这次沈清往左多修正了一点点。
因为金丝眼镜站的位置在巷子的背光处，她看见那人这两秒里往右移了大约半步。
修正，扣下去。
又是一声脆响！
……
巷子里。
陆锋第一次听见枪声的时候，他已经准备好要往左冲了。
勃朗宁的第一发子弹推上膛，打算朝最近的那个人脸上招呼过去。
右边那人就那么倒下去了，没有任何预兆。
周围的人愣了将近两秒，才反应过来。
有人开始往两侧墙根躲，有人把枪拔出来乱往周围扫。
金丝眼镜正在转身找枪声来源，第二声响了。
他栽在地上，没再动。
巷子里彻底炸了锅。
陆锋没动。
他靠着那面墙，把已经拉开了一半的枪机推了回去。
他往南边天台的方向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
太远了。
那个方向只有一栋旧式三层小楼，平顶，晒着几件旧衣服。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没出声。
剩下的人已经开始往外跑了。
包围圈稀了一大半，慌的慌、跑的跑。
没有人还记得刚才的任务是要“抓活的”。
陆锋把勃朗宁推回腰后，拍了拍长衫的下摆，大步往外走。
走出德昌里弄堂口的时候，一辆黑色的旧福特停在路边，引擎还开着。
车窗摇下来。
沈清坐在驾驶座上，旗袍换了一件深色的，珍珠耳坠还在，头发还是挽着的。
她看了他一眼，把车门往外推开了一条缝。
“上车。”
陆锋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发动，沿着弄堂边的小路往西开。
两个人沉默了大约一分钟。
陆锋先开口。
“你那枪架在哪儿？”
“南边第二栋。”
“多远？”
“九百米出头。”
陆锋把这个数字嚼了一下，没说话。
又过了一段路，他忍不住开口。
“第一枪到第二枪，我数了，不到三秒。”
沈清把方向盘往左打，拐上一条更窄的路。
“废话那么多，你是想说谢谢还是想夸我？”
“都有。”
“不用。”
沈清的目光在后视镜上扫了一眼，路后面没人跟。
“你自己闯的祸，我替你收的摊，本来就是这个顺序。”
陆锋靠在座椅背上，手肘搭在车窗框上，看着外面晒干了的路面。
“你生气了。”
“我没工夫生气。”
“那你现在什么心情？”
沈清踩了一脚油门，车速提上去。
路边的屋檐和晾衣竿飞快地往后掠过去。
“我现在就一个心情。”
她说。
“你那七发子弹剩几发？”
“六发。”
“行。”
沈清把手从方向盘上挪开，从旗袍的侧兜里摸出一个弹夹，往他腿上一拍。
“装上，等会儿用得着。”
陆锋接住那个弹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她。
“你说你不生气。”
“我是没生气。”
“那这弹夹——”
“备用，防身。上海的事还没完，晚上还要出门。”
沈清的目光重新落回路上。
“你那一身大男子主义的热血，改天留着打鬼子用。”
“在租界救陌生女学生这种事，以后给我收着点！”
陆锋没反驳，把弹夹压进勃朗宁，推入枪身，锁上去。
“那个女学生后来怎么了？”
“跑了。”
沈清拐进一条小巷。
“跑得比你快多了，你都还没走出早点摊，人家早不见了。”
陆锋沉默了两秒，闷笑了一声。
“行，下次我不管了。”
“你敢再有下次。”
沈清把车停在一扇旧铁门前，拔下钥匙，侧头看了他一眼。
“我让毒针亲自缝你的嘴！”
陆锋把车门推开，踏出去一只脚，停了停。
“沈清，那两枪，谢谢。”
沈清已经推开自己这边的车门，帆布袋挎上肩，走向那扇铁门。
她没回头。
“进来，有话进去说，门口站着像个靶子。”
铁门推开，院子里有人影在移动。
是毒针，手里拎着一个什么袋子。
见他们回来，他往这边走了两步，先瞧了陆锋一眼，再看沈清。
“顺利？”
“还行。”
沈清把帆布袋往门边一搁。
“死了两个，跑了一堆，没留下活口。”
毒针叼着那根没点的烟，点了点头。
正要转身，沈清叫住他。
“佐藤知道陆锋的样子了，今晚的安排得改。”
毒针停住脚。
“怎么改？”
沈清把手伸进旗袍内兜，掏出那张折了几道的地图，在院子里石桌上展开。
手指压在上面的某个点。
“把这里到这里之间的三条路都堵上，留这一条，从这走。”
毒针俯身看了一眼，叼着烟凑近，然后慢慢直起腰。
“您这条路，要经过佐藤的眼线最密的那一片。”
“我知道。”
“那您还走这？”
沈清把地图重新折起来，抬起头。
“他越是盯得紧的地方，越觉得我们不会往那儿钻。”
毒针把烟从嘴里取下来，看了她半天，转头看陆锋。
陆锋耸了下肩，意思是别问他，他也是刚跟上来的。
毒针把烟重新叼回去。
“行，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今晚几点出发？”
“等天黑。”
沈清往屋里走，脚步没停，声音从门洞里传出来。
“你先去把铁锤找来，有件事要提前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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