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引蛇出洞
第507章 引蛇出洞沈清站在窗帘后面，没动。
陆锋压低声音。
“几个？”
“看见一个，但一个人不会单独出现在这种位置。”
沈清把窗帘掀开一条缝，重新往外扫了一圈。
弄堂对面的老太太还在择菜，弄堂口那个灰西装还在，报纸换了个手。
再往左看，弄堂另一头的巷口，一个卖香烟的小贩把摊子支在了墙根底下。
这条弄堂她走了半个月，从没见过有人在那个位置摆摊。
沈清把窗帘放下。
“两个。”
“一头一尾，堵口用的。”
陆锋的手已经伸到腰后了，那里别着一把勃朗宁。
“别急。”
沈清走到桌前，把地图重新展开。
“他们要是想冲进来，不会只派两个人。”
“那他们在等什么？”
“等你出去。”
陆锋愣了一下。
沈清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段路。
“你刚才在巷子里的动作太干净了，三秒放倒两个人，还用了锁肩别臂。”
“你猜那两个便装回去报告之后，佐藤第一个反应是什么？”
陆锋没说话。
“他会想，红玫瑰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正规军出身的保镖。”
沈清把手指从地图上挪开。
“然后他会查今天早上霞飞路附近出现过的所有可疑人员。”
“早点摊的老板能描述你的长相、穿着、身高。”
“他会派人盯所有从霞飞路进出弄堂的人，找到这间屋子不超过两个小时。”
陆锋把手从腰后收回来。
“所以外面那两个，不是来抓人的。”
“是钉子。钉在这儿，等大队人马到。”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沈清把地图折起来塞进旗袍的内兜，走到墙角，从一个箱子底下翻出一个长条形的油布包。
她把油布解开，里头是一支被拆成三截的莫辛纳甘步枪。
枪管用布条缠着，旁边有一个小布袋，装着六发子弹和一个她自己打磨的土制瞄准镜。
陆锋看着那堆零件。
“你一直把这东西藏在这？”
“每个安全屋都有一套。”
沈清没组装，把油布包重新裹好，塞进一个帆布袋里，往肩上一挎。
“听我说，你等一下从前门出去。”
陆锋抬起头。
“你出去之后往南走，走大路，别跑，正常走。”
“你呢？”
“我走后窗。”
陆锋盯着她。
“你让我当诱饵？”
“你自己把自己变成诱饵的，我只是顺水推舟。”
沈清把帆布袋的扣子系紧。
“他们的目标是你，你出去了，钉子会跟着你走。我就能有空间。”
“你要干什么？”
“给你擦屁股。”
陆锋张了张嘴。
“往南走三条街，有一个叫德昌里的弄堂，巷子很深，两边都是三层小楼。”
“你走进去之后找地方蹲着，别往外冒头。”
“然后呢？”
“然后你就等着。”
陆锋把礼帽重新扣到头上。
“等多久？”
“你什么时候听到枪响，什么时候出来。”
陆锋看着她把那个帆布袋在肩上调了调位置。
袋子的形状很长，挎在旗袍外头不太协调，但她拿外面的罩衫盖了一层，勉强看不出来。
“沈清。”
“说。”
“要是我出去之后他们不止两个人呢？”
沈清已经走到后窗前，把窗栓拧开了。
“佐藤要抓活的，不会上来就开枪。你撑到我架好枪就行！”
“多久？”
“看路程。德昌里往南第二栋楼的天台到巷子口的直线距离大概八百米。”
“我需要十分钟到位，三分钟组枪，两分钟校准。”
“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你撑不了？”
陆锋把长衫的下摆掖进腰带里，活动了一下手腕。
“我又没说撑不了。”
“那废什么话，走！”
沈清翻窗出去了。
后窗外面是一条很窄的夹道，两面墙贴得很近，只能侧着身子过。
她侧身挤过去，帆布袋蹭在墙上发出摩擦声。
几秒之后，夹道里没了声音。
陆锋站在空屋子里，把那杯早就没了热气的茶端起来灌了一口，搁下杯子，走到前门。
他把门拉开，迈了出去。
……
弄堂里的光线很亮，雨后的太阳晒得地上冒白汽。
对面的老太太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择菜。
弄堂口那个灰西装把报纸折起来了。
陆锋走出弄堂，往南拐。
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稳。
长衫的下摆被他掖了起来，走路比之前利索得多。
他走了大约二十米，头也没回。
身后的脚步声从一个变成了两个，再从两个变成了四个。
灰西装跟上来了，卖香烟的小贩也收了摊子跟上来了。
再往前走了一百米，路边一辆黑色轿车发动了，缓缓跟在他身后。
陆锋的手插在长衫口袋里，右手握着那把勃朗宁的枪把。
枪里有七发子弹，一发顶膛。
他拐上第一条街的时候，又多了三个人。
拐上第二条街，轿车停了，车门打开，下来四个人。
到第三条街的街口，陆锋终于回了一次头。
身后少说跟了十五个人，分成三拨，远近高低各不同。
最近的那个离他不到十米，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走得很平稳。
这阵仗，显然不是来请他吃早饭的！
德昌里的弄堂口就在前方三十米。
他能看见巷子里那些老旧的三层小楼，晾衣竿上挂着被单和衬衫，有个女人在二楼窗户里往外泼洗脸水。
陆锋加快脚步，拐进了德昌里。
身后的十几个人同时提速。
弄堂很深，两边的楼紧紧挨着，把头顶的天空挤成一条窄缝。
陆锋走了大约五十米，在一个岔口停下来。
左边是死胡同，右边通往另一条巷子。
他往右拐了。
拐过去之后，迎面站着三个人。
西装革履，手里拎着短管毛瑟。
三个人并排堵在巷子里，把退路封死了。
陆锋的脚步停住。
身后的脚步声也在收拢。
他回头看了一眼，灰西装带着几个人已经封住了岔口。
前后加起来，将近二十个人。
领头的是一个留着短发的男人。
瘦脸，戴金丝眼镜，说话带着口音很重的中文。
“陆先生，佐藤长官请您去喝杯茶。”
陆锋把勃朗宁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二十个人同时把枪举起来了。
金丝眼镜往前走了一步，摆了摆手，让身后的人把枪压低。
“佐藤长官说了，要活的。”
“您配合一下，大家都省事。”
陆锋退后了两步，后背靠上了墙壁。
他的目光从面前这二十个人身上扫过去，再抬起头，往南边看了一眼。
南边第二栋楼的天台，空的。
还没到。
金丝眼镜又往前走了一步。
“陆先生，枪放下吧。”
“您一把勃朗宁，七发子弹，打不完我们这些人的。”
“就算您枪法再准，剩下的人也够把您摁在地上了。”
陆锋把枪抬起来，对准了离他最近的那个人。
“你说得对，七发子弹打不完你们二十个。”
他把枪口往右偏了两寸，对准金丝眼镜的脑门。
“但够打你一个！”
金丝眼镜的脚步停住了。
巷子里一片安静，只有远处传来黄包车夫的吆喝和什么地方收音机里的唱戏声。
太阳照进弄堂，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陆锋靠着墙，把呼吸放慢了。
十五分钟。
他需要在这面墙前面站十五分钟。
金丝眼镜退后了半步，侧过身，用日语朝身后说了一句什么。
后面的人开始散开，沿着巷子两侧的墙根往前压。
包围圈在缩小。
陆锋的枪口跟着最近的那个人移动，手指搭在扳机上，没扣。
他在心里倒着数。
十四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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