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陆锋惹的祸
第506章 陆锋惹的祸天亮的时候，雨停了。
沈清让所有人分两批撤。
铁锤和军刺带二嘎子先走，从北边绕，走弄堂。
她和陆锋、毒针晚半个小时出发，走大路。
二嘎子临走的时候扒着门框回头看了一眼。
“头儿，我那条腿——”
“瘸不了，滚！”
二嘎子被铁锤拽走了。
出租屋里剩三个人。
沈清把煤油灯灭了，坐在窗边等时间。
陆锋靠在门口，把那件淋了一夜雨的外套拧了拧，水拧出来一小摊。
毒针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头发拿油梳了个背头，叼着一根没点的烟。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各忙各的。
半小时后，沈清站起来。
三个人出门，走法租界的方向。
陆锋换了一套灰色长衫，戴了顶礼帽，跟在沈清身后半步远。
他扮的是随从，这个角色他已经演了小半个月。
长衫穿在他身上总有点别扭，扣子系到最上头一颗，脖子那儿绷得紧。
沈清穿了件月白色旗袍，头发挽起来，耳坠换了一对珍珠的。
走在街上，就是一个出来逛早市的阔太太。
三个人拐上霞飞路的时候，街面上已经有行人了。
卖早点的、拉黄包车的、挎着篮子去买菜的。
租界这边看不到昨晚的动静，该吃吃该喝喝。
毒针在第二个路口跟他们分开，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剩沈清和陆锋两个人。
走了一段，陆锋忽然开口。
“昨晚那个宪兵队，你一开始就打算炸。”
“废话，不炸留着过年？”
“我是说，你从一开始带那半包面粉进去，就不光是为了救二嘎子。”
沈清往前走着，没停。
“救人是主要的，炸楼是顺手的。”
“他们的档案库在地下一层，和关押区挨着。能炸掉多少算多少。”
陆锋把这句话在脑子里咀嚼了一下，没再往下问。
他知道那个档案库里存的是什么。
整个虹口片区的情报网络布局、线人名单、盯梢记录，全在里头。
现在全烧成灰了。
两个人走到一条岔路口，沈清停下来。
前面有个早点摊，卖大饼油条的，热气蒸腾。
她转头看了陆锋一眼。
“饿不饿？”
“你还有心情吃东西？”
“不吃东西难道站在路边回忆昨晚的壮举？走，吃早饭。”
陆锋跟着她坐到早点摊的条凳上，要了两副大饼油条。
沈清把油条撕成几截，蘸着豆浆吃，吃得很安静。
陆锋坐在她对面，刚咬了一口大饼，余光扫到马路对面。
一个穿学生装的年轻女人正沿着街边快步走，走得很急。
她身后大约二十米远跟着两个人，便装，但走路的步伐太齐了，一看就是受过训练的。
陆锋把大饼放下了。
沈清也看见了。
她没抬头，低声说了句。
“别管。”
“她后面跟着人。”
“我看见了。不是咱们的人，别管。”
陆锋把大饼重新拿起来，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又放下了。
那个女学生走到路口，往左拐了。
后面那两个人加快了速度，其中一个手伸进怀里，摸了摸什么东西。
陆锋站起来了。
“坐下。”
沈清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要出事。”
“出事也跟你没关系，坐下！”
陆锋没坐。
他把礼帽正了正，大步往那个路口走过去。
沈清的筷子顿在半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她把那截油条搁到碟子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拐角那边传来动静。
先是那个女学生的声音，短促地叫了一声。
然后是什么东西撞在墙上的闷响，紧接着是一声惨叫。
不是女的，是男的。
沈清站起来，绕过早点摊，走到拐角往里看了一眼。
巷子里，陆锋正把一个便装男人摁在墙上。
另一个已经倒在地上了，捂着手腕，脸朝下趴着，嘴里嗬嗬地喘。
那个女学生靠在墙边，背着一个帆布包，脸色发白。
陆锋抓着那人领子的手法很标准。
膝盖顶住对方的腰，左手压着他的后颈，右手反拧他的手臂，锁死了肩关节。
这是教材上的制敌动作，正规军体术里的东西。
沈清在心里骂了一句。
她快步走进巷子，拉住陆锋的胳膊。
“放手，走！”
陆锋松开那个人。
那人顺着墙滑下去，坐在地上喘气。
女学生还靠在墙边，看着陆锋，嘴唇动了动。
“谢谢你……”
“不客气。”
陆锋回了一句。
沈清把他往外拽。
两个人快步走出巷子，拐上大路，混进人流里。
走出去五十米，沈清松开他的手臂，没看他。
“你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
“救人。”
“你那套擒拿动作，正规军训练科目第七项，锁肩别臂。”
“你穿着长衫演阔太太的跟班，跑到巷子里抖搂出这种底子，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当过兵？”
陆锋沉默了。
“那两个人不管是谁的手下，被你撂倒了，他们回去怎么报告？”
“巷子口的早点摊老板看见你了没有？”
“你的脸，你的身高，你那副体格，穿长衫都藏不住！”
“我知道。”
陆锋打断她。
沈清停下来，转身看着他。
“你知道你还去？”
陆锋没躲她的目光。
“总不能看着她被抓走。”
沈清看了他三秒，把目光收回去，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
陆锋走了几步，忽然又开口了。
“你是不是在生气？”
“我生什么气？”
“那个女学生——”
“你以为我是因为那个女学生生气？”
陆锋的嘴闭上了，又张开。
“那你是因为什么？”
沈清没理他，加快了脚步。
陆锋跟上去，压低声音。
“我就是觉得她——”
“陆锋，我跟你说的是你暴露了。”
沈清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的身手、你的动作习惯、你制服人的方式，全都在告诉别人你是军人。”
“如果那两个便装是佐藤的人，或者跟佐藤的人有联系，你觉得他们回去之后会怎么描述？”
“一个穿长衫的男人，一米八几，用正规军体术在三秒之内放倒了两个受过训练的特工。”
“你觉得上海滩有几个这样的人？”
陆锋不说话了。
两人拐进另一条弄堂，走到一扇门前。
沈清掏出钥匙开门，进去之后把门带上。
屋子里没人。
她把旗袍外头的罩衫脱下来挂在椅背上，坐到桌前，把抽屉里的一张地图铺开。
陆锋站在她身后。
“我错了。”
沈清在地图上标了一个点。
“你不是错了，你是蠢。”
陆锋把礼帽摘下来，放在桌上。
“那现在怎么办？”
沈清标完了第二个点，把笔搁下。
“换安全屋。今天之内全部转移。”
“你那张脸从现在开始不能再出现在霞飞路。”
“如果他们已经盯上了呢？”
“那就更得快！”
沈清把地图折起来，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弄堂里很安静，有个老太太坐在对面门口择菜。
再远一点，弄堂口站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
他手里夹着一份报纸，正往这边看。
他站的位置太讲究了。
不在弄堂里面，不在大路上，正好卡在能看见这扇门又不会被路人注意到的角度。
沈清把窗帘合上。
“不用换了。”
陆锋走到她旁边。
“怎么了？”
“弄堂口有人在看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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