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下水道里的幽灵
第502章 下水道里的幽灵图纸是陆锋凌晨两点带回来的。
一张发黄的蓝图，折痕很深，摊开来有半张桌子大。
左下角盖着工部局的旧章，日期是民国二十二年。
沈清把煤油灯挪过来，压在图纸一角上。
虹口宪兵队的前身是一座英资仓库，一九三三年改建。
地上两层，地下一层。
地下室原来是冷库，后来被日本人征用，改成了审讯室和关押区。
沈清的手指沿着图纸上的管线走了一遍。
市政排水主管从宪兵队北墙下方穿过，直径九十公分。
主管在宪兵队地基西北角分出一条支管，直径六十公分，连着地下室的排污口。
六十公分。
侧着身子能钻进去，但只能一个人一个人地过。
她又看了看支管的走向。
从主管分出来之后，往南拐了一个弯，穿过地基，在地下室西侧的墙根开口。
那个开口的位置，正好对着图纸上标注的“冷库排水槽”。
沈清在那个开口上点了一下。
“这里。”
陆锋凑过来看。
“排水槽？”
“冷库改审讯室的时候，排水槽没有封死，只是用铁栅栏挡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没封死？”
“这种老式冷库的排水槽是浇铸在地基里的，要封死就得砸地基。”
“日本人占了这地方才三年，犯不着花那个力气。”
沈清把图纸上另一条线指给他看。
“而且你看这里，改建之后又接了一条新的污水管，走的是东墙。”
“说明西边这条旧管还在用，堵了就没法排水。”
陆锋把这条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从主管进去，拐弯，钻支管，进排水槽。出来就是地下室里面。”
“对。”
“六十公分的管子，带装备能过去吗？”
“枪不能带长的。手枪，匕首，绳索。其他的都不带。”
陆锋看着图纸上那条细线，把嘴抿了一下。
“管子里全是水吧。”
“平时水位大概到膝盖。”
沈清把图纸上的等高线量了一下。
“但要是下雨，水位会涨到胸口。”
“那就不能下雨天去。”
“恰恰相反。”
沈清抬起头。
“必须下雨天去！”
陆锋没明白。
“下雨天水位高，管道里的水流声大，能盖住人移动的声音。”
沈清用铅笔在图上画了个箭头。
“而且暴雨天宪兵队的岗哨会缩进岗亭，视野缩小一半。”
“但水位高了人怎么过？六十公分的管子，水到胸口，脑袋在哪儿？”
“水下。”
陆锋盯着她。
“支管全长大约十二米，正常人憋气能撑四十秒到一分钟。”
沈清把铅笔放下。
“利刃的人我训练过水下闭气，每个人至少能撑一分半。十二米，够了。”
陆锋把手掌撑在桌上，低着头看了那张图好一会儿。
“你疯了。”
“你第三次说这句话了。”
“前两次你也确实都疯了。”
沈清没搭理他。
她把图纸折起来，塞进褂子内袋里。
……
当天下午开始下雨。
先是毛毛雨，到了傍晚变成中雨。
到了晚上八点，雨已经大到站在屋檐下都能被溅一身。
利刃的人陆续到了。
铁锤最先到，浑身湿透，进门第一件事是问有没有吃的。
毒针第二个到，把一件油纸包着的东西放到桌上，打开，里面是三把手枪和一包棉絮。
军刺跟着猴子的人最后到，带了六套日军宪兵的军服。
沈清看了那六套军服一眼。
“哪来的？”
“猴子搞的。”
军刺把军服抖开。
“上个月虹口那边的洗衣房丢了一批，猴子截下来没用，留着。”
“尺码对吗？”
“大差不差，塞塞能穿。”
沈清把军服分了一下。
参加行动的一共五个人。
她自己、铁锤、毒针、军刺，再加一个负责在管道口接应的。
陆锋站在旁边。
“我去。”
“你穿不进那个管子。”
陆锋的肩宽超过六十公分。
这是个物理问题，跟勇气没关系。
他的脸色变了变，但没反驳。
“你在外围接应。”
沈清把一套军服丢给他。
“穿上这个，带一个人守在主管道入口。”
“我们进去之后，你负责盯外面的动静。出了任何状况，拍三下管壁，声音能传进来。”
陆锋接住军服，没说话。
沈清转向毒针。
“消音器带了几个？”
“三个。”
毒针把棉絮拆开，露出三截竹筒。
竹筒里塞着棉絮和铁丝网，外面用麻布缠了两圈。
土制消音器，沈清教他们做的。
装上之后枪声能压到拍巴掌那么大的动静。
连续打三发就得换棉芯，但三发够了。
“装上试试。”
毒针把消音器拧到一把南部十四手枪的枪口上。
枪是缴获的，沈清之前校过准。
他拉了一下套筒，动作很轻，几乎没声音。
沈清满意地点了一下头，转向铁锤。
“绳索。”
铁锤从包里掏出一盘细麻绳。
“十五米，够吗？”
“够。”
沈清接过来在手上掂了掂。
“排水槽出来之后，地下室的走廊大概有三十米长。关押区在最里面。”
她把图纸又展开，让所有人围过来看。
“听好了，只说一遍。”
“进去之后，管道里全黑，伸手不见五指，靠绳子保持队形。”
“我在最前面，毒针第二，军刺第三，铁锤殿后。”
“到支管入口的时候，水位会突然升高。水没过头顶之后，每个人右手抓绳子，左手贴管壁，往前走。”
“不要停，不要回头。十二米，一分钟之内必须通过。”
“出了排水槽就是地下室西侧的杂物间。从杂物间到走廊有一道木门，门上没有锁，只有插销。”
“走廊里可能有巡逻的卫兵。遭遇之后，手语指挥，毒针和军刺负责清除，铁锤看后路。”
“找到二嘎子，原路撤。”
铁锤举了下手。
“要是管道那头被堵了呢？”
“那就从正门打出去。”
沈清把图纸折好。
“所以最好别被堵。”
铁锤把手放下来，没再问了。
……
晚上十一点，雨更大了。
五个人换上日军宪兵的军服，外面套了雨披。
沈清把头发塞进军帽里，帽檐压低，看不出男女。
她把战术匕首绑在小臂内侧，南部手枪插在腰后，消音器装好。
出门之前，她把那张图纸烧了。
火苗从铅笔画的管线上蔓延开来，把整张纸吞得干干净净。
“走。”
五个人出了弄堂，消失在雨幕里。
四十分钟后，虹口。
宪兵队北墙外面是一条臭水沟，沟底有一个生锈的铸铁盖板。
雨水从四面八方灌进来，水位已经涨到沟沿。
陆锋和另一个人蹲在墙角，雨披盖住全身，只露出两双眼睛。
沈清跳下沟底，水没到大腿。
她弯腰摸到那块盖板，用匕首撬开边缘的锈。
铁锤上来帮忙，两人一起把盖板掀开了。
管道口黑洞洞的，一股腥臭的水汽往外冒。
沈清回头看了陆锋一眼。
雨太大，她的脸被水糊住了，什么表情都看不清。
她把绳子的一头系在自己腰上，把绳子往后传。
毒针接住，系好，传给军刺，再传给铁锤。
四个人一根绳子串在一起。
沈清深吸了最后一口地面上的空气，弯腰钻进了管道。
黑暗立刻把她吞掉了。
管壁上全是青苔，滑得站不稳。
水流从前方涌过来，撞在她腿上。
她一只手贴着管壁，一只手抓着绳子，弯着腰往前走。
大约走了四十米，前方的管道突然变窄了。
支管入口。
水位在这里陡然升高，从大腿涨到了胸口。
沈清停下来，回头拉了两下绳子。
两下是信号，准备憋气。
绳子传回来两下回拉。
沈清把头埋进水里。
水灌进耳朵，灌进鼻腔，冰冷的，带着铁锈和烂泥的味道。
她睁开眼，什么都看不见。
手贴着管壁，脚蹬着管底，整个人侧着身子，一寸一寸地往前挤。
支管比她预想的还要窄，肩膀两边贴着壁，后背擦着管顶。
十二米。
她在心里数秒。
一，二，三，四。
数到第四十八秒的时候，她的右手摸到了铁栅栏。
栅栏的铁条已经锈透了，用力一掰，断了两根。
她把身体从缺口里挤过去，脑袋冲出水面的那一刻，肺里的废气全部喷了出来。
她跪在排水槽里，水到腰。
四周黑得彻底。
绳子在动。
毒针正在过管道。
沈清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从腰后抽出手枪。
排水槽的尽头，有一扇木门。
门缝里透出一丝光。
她听见了门后面的脚步声。
两个人，皮靴，间隔均匀。
巡逻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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