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佐藤来了
第494章 佐藤来了猴子的粪车在半夜两点准时出发，沈清没去送。
她回到出租屋，把大腿上的枪解下来，搁到枕头旁边。
她闭着眼睛，脑子里转的全是那辆黑色轿车和那个日本人的侧脸。
那个手指点弹壳的动作，她见过。
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习惯，这是长期执行狙击任务才养出来的。
打完之后下意识清点，确认没有留下证据。
普通宪兵不会这样，特高课的文职也不会。
能有这个动作的，只有一种人。
她侧过身，对着墙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这个人是谁。
但她知道，这个人一定已经在查百乐门的事了。
……
百乐门出事那天，后续收尾她做得干净。
洗手间里那两个人，一个摔进了马桶，一个死在隔间里，现场没有多余的痕迹。
她用的手法是徒手，没有枪，没有刀。
伤口痕迹对特高课的普通人来说，顶多判断成意外或者争斗。
但顶多，不等于一定。
陆锋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她已经坐在桌边了。
手边是一杯凉掉的茶，面前摆着一张白纸，上面什么都没写。
“几点了？”
他揉了一下眼睛。
“七点半。”
“你睡了吗？”
“睡了。”
沈清把白纸折起来，推到旁边。
“特高课那个新来的，你有没有办法打听到他的名字？”
陆锋喝了口昨夜剩的冷水，想了想。
“让周掌柜去问？他在法租界认识几个二道贩子，消息灵通。”
“让他今天就去。”
……
周掌柜下午回来，带回来一个名字。
佐藤健次。
沈清把这三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没说话。
“从北边调来的，听说以前是什么特攻队的队长，打过丛林战。”
周掌柜把打听到的消息一股脑倒出来。
“昨天才到上海，今天一早就去百乐门了，带着一帮人在洗手间里蹲了两个小时。”
陆锋看了沈清一眼。
“这个人不一样。”
沈清把茶杯往桌上放。
“他来上海第一天，去的是百乐门，不是租界，不是码头，是百乐门那个洗手间。”
“他直接奔着那里去的？”
周掌柜有些懵。
“他怎么知道……”
“他不一定知道。”
沈清打断他。
“他是在翻旧账。百乐门那件事，特高课之前结案结得太草率，他看出来不对了。”
周掌柜把嘴闭上了。
陆锋没说话，他在想这意味着什么。
上海这边的线已经搭起来一条，乔四爷那边的药品供应刚谈好第一批，猴子昨晚才出发。
如果佐藤顺着百乐门往下查，能查到多深？
“乔四爷那边有没有问题？”
他开口问。
“乔四爷自己不会出问题，他是老狐狸，在上海滩活了二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沈清把两条腿搭到椅子边沿上，往后靠了靠。
“问题是佐藤不一定从乔四爷这条线查。他去百乐门，说明他在查的是人，不是渠道。”
“他在找我。”
这话说得很平，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
陆锋沉默了三秒。
“你认识他？”
“不认识。”
沈清摇了摇头。
“但我认识这种人。丛林战出来的狙击手，靠的是直觉。”
“他判断百乐门那个案子有问题，不是因为查到了什么证据，是因为他闻出来了。”
“闻出来了……”
周掌柜小声嘟囔了一句，把后半句咽回去了，大概是觉得这个说法太玄。
“真正打过仗的人都有这个。”
沈清收回腿，站起来。
“现场气氛不对，死法不对，他一眼就能感觉到这个活儿是同行做的，而且比他手底下的人都利落。”
“那怎么办？”
周掌柜问。
“先不动。”
沈清绕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弄堂里没什么异常。
“他刚来，两眼一抹黑，查案要时间。”
“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等猴子那边的消息，药送到松江，这条线就算跑通了。”
……
消息在第三天下午到的，是猴子托人捎进来的口信。
就七个字：货到，人平安，接上了！
沈清把这七个字听完，把那口气松了。
三百支盘尼西林，松江接头，纵队的人收到货了。
三营那几个等死的伤员，现在多了一条活路。
陆锋比她先松了一口气，把椅子往后推了一下，靠着墙坐着，两条腿伸直了。
“总算。”
“别太高兴。”
沈清把口信的纸条烧掉。
“第一批走通了，第二批才是真正的难关。”
陆锋没接话，知道她说的是佐藤。
……
那天傍晚，周掌柜又来了一趟，这回带来的消息不太好听。
“佐藤那边，在法租界贴出了通告，要重新彻查百乐门上个月那批案子，所有在场的人都要去配合问询。”
周掌柜把帽子捏在手里，神情有点不安。
“听说他还专门调了一个人过来，是他从北边带来的翻译官，说是审讯方面的行家。”
“他动作很快。”
陆锋说。
“他等不起。”
沈清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他是空降来的，在上海没有根基，必须尽快拿出成绩，不然压不住底下那帮人。”
“那他会不会——”
周掌柜比划了个往上捅的手势。
“会查，查到哪一步不好说。”
沈清把杯子放下。
“百乐门那晚，在场的认识陈清月这个身份的人，你把名单整理一下。”
“每个人现在在哪儿，最近有没有被人接触过，都查清楚。”
周掌柜应了声，转身要走，被她叫住了。
“还有一件事。”
“您说。”
“佐藤这个人，打听一下他在上海住哪儿，日常去哪儿，作息规律，什么时候出门，跟着几个人。”
周掌柜顿了一下。
“您是要……”
“打听就行，先别动。”
周掌柜把帽子戴回头上，出门了。
陆锋等他走远，才开口。
“你要摸他的底？”
“摸底是第一步。”
沈清坐回椅子上，把那支改造过的消音手枪拆开，开始检查零件。
“他来查我，我就查他。”
“这不是你追我跑。”
沈清把枪管对着窗外的光照了一下。
“要反过来。”
陆锋看着她拆枪，想说什么，但没找到合适的切入点。
他认识沈清到现在，见过她在枪口底下谈生意，见过她在漆黑的弄堂里一枪打穿铜板。
但有一件事他始终没摸透——这个人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真的紧张？
“你不怕？”
他直接问出来了。
沈清把枪管放下，想了两秒。
“怕啊。”
陆锋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直接答这个字。
“但怕没用。”
沈清重新把枪管组回去，动作跟平时一样稳。
“他闻到我了，我不能跑，跑了就是把线索留给他。”
“得让他觉得上海风平浪静，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后呢？”
沈清把枪扣好，抬头看了陆锋一眼。
“然后，我去查他弄洗手间那个现场的时候，到底发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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