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百花争艳
罗张氏心中一喜，面上却嗔道。
“夫人给你的，那是你的福气，还不快谢恩收着？”
待罗茜收下镯子，分宾主落座。
茶过三巡。
罗张氏身子微微前倾，神色间带了几分神秘。
“夫人，这次侯府寿宴，怕是不简单呐。”
郁青衣捧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不动声色。
“哦？姐姐听说了什么？”
“民妇听当家的说，这次不仅这重山关内外的官眷都到了，就连京城那边……”
罗张氏伸手指了指北边。
“都有勋贵专程赶来祝寿。说是祝寿，其实啊，这风向不对。”
她左右看了看。
“听军中的几位武官酒后吐真言，说是……明年开春，上面要对北边那些蛮子动真格的了。这次寿宴，怕就是为了这事儿聚将呢！”
郁青衣垂下眼帘，轻轻吹去茶汤上的浮沫。
果然。
老爷让老大徐东筹集那百匹战马，又让家里这般大张旗鼓地来赴宴，甚至不惜在半路敲打靖远侯府的公子。
这一切，早就在老爷的算计之中。
他早就知道要打仗了。
所谓的寿宴，不过是借个由头，在这边关的一亩三分地上，把各方势力重新洗牌，确立规矩。
而徐家，就要做那个立规矩的人。
“朝廷的大事，咱们妇道人家哪里懂。”
郁青衣放下茶盏，笑容温婉，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安心的镇定。
“咱们只管备好寿礼，别失了礼数便是。”
两人又闲聊了一阵，眼看日头西斜，罗张氏起身告辞。
送至门口。
郁青衣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乖巧跟在母亲身后的罗茜身上。
“楠儿这孩子平日里被宠坏了，也没个伴。明日寿宴，那种场合人多眼杂，我这当娘的也照看不过来。”
她转头看向罗张氏，笑意盈盈。
“张姐姐若是不嫌弃，明日便让茜儿随我的车驾一同去吧，也好给楠儿做个伴，省得她一个人闷得慌。”
罗张氏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敢置信，激动的嘴唇都在哆嗦。
商户之女，那是没资格进总兵府大门的！
哪怕罗家再有钱，在那些官眷眼里，也不过是随手可以碾死的蝼蚁。
可若是跟着徐夫人的车驾进去……
那意义就完全变了！
这哪里是去做伴？
徐家是在向整个重山关宣告，罗家是徐家罩着的！
这对于茜儿将来的婚事，对于罗家日后的生意，那是天大的造化！
“夫人……这……”
罗张氏眼圈瞬间红透，膝盖一软就要跪下。
“这般大恩，民妇……罗家没齿难忘！”
“姐姐言重了，不过是孩子们投缘罢了。”
郁青衣一把扶住她，拍了拍她的手背。
“回去给茜儿好好打扮打扮，明日巳时，我在巷口等你们。”
……
次日。
天刚蒙蒙亮，整个重山关被唤醒。
长街之上，车马如龙。
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香气和马匹的汗味，夹杂着仆役们的喝骂声和车轮的滚动声。
巳时刚过。
总兵府邸门前，已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这虽不是京城那真正的常平侯府，但作为镇守一方的总兵官邸，那气势足以令人望而生畏。
三间五架的大门巍峨耸立，朱红漆色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门上镶嵌着绿油兽面锡环，狰狞可怖。
大门中开。
身着各色锦衣华服的夫人小姐们，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如同过江之卿般涌向那扇朱红大门。
侧门处，一箱箱贺礼正如流水般被搬入府中，唱礼声此起彼伏。
正门前的石阶上。
两位身着诰命服饰的少妇正含笑迎客。
左边那位身形丰腴的是韩氏，右边那位面容清瘦的是范氏。
两人皆是三十岁许，眉眼间透着精明干练，目光如炬，在每一位来客身上扫过，瞬间便能在心中估出对方的斤两。
“李夫人，您这步摇可是万宝阁的新款？真真衬您的气色！”
“哟，这不是张通判家的千金吗？出落得越发水灵了！”
两人谈笑风生，长袖善舞，将这总兵府的门面撑得滴水不漏。
车队末尾。
郁青衣端坐在马车内，手里虽还捏着帕子，掌心却已微微沁出汗意。
这重山关的规矩，大如天。
官大一品压死人，这入府的顺序，那是丝毫乱不得的。
前面那几十辆马车，哪一家的男人不比自家老爷官职高？
徐楠耐不住性子，一把掀开青布车帘，探出半个脑袋，望着前方那蜿蜒如长蛇般的队伍，小嘴撇得能挂油瓶。
“娘，这要等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前面的马车都没动呢，咱们怕是得在这儿晒成肉干了。”
郁青衣抬手将女儿拉了回来，顺势放下帘子，遮住了外头那令人烦躁的喧嚣。
“沉住气。”
“这就是官场的规矩。你爹如今只是个守备，在这满城勋贵武将面前，咱们徐家就是那垫底的基石。”
“既然是基石，就得有被人踩在脚下的觉悟。”
话虽如此，郁青衣却是黯然。
这就是权势。
若老爷是一方总兵，此刻她们便能策马直入，何须在这尘土飞扬的巷尾吃灰？
罗茜则是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自己的呼吸声重了，便惊扰了这满城的贵气。
足足熬了半个多时辰。
日头毒辣，蒸得车厢内闷热难当。
终于，车轮滚动，马蹄声碎。
徐家的马车缓缓停在了那两尊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前。
郁青衣深吸一口气，换上了一副端庄得体的浅笑。
刚一下车。
门口迎客的梁韩氏与梁范氏目光便扫了过来。
这两位少夫人只是微微一愣，随即脸上的笑容便如花般绽放。
“这就是徐夫人吧？”
梁韩氏快走几步，虽然并未行大礼，但那股子亲热劲儿却给足了面子。
“早就听闻徐守备治军严明，夫人更是持家有方，今日一见，果然是英姿飒爽，非我等寻常妇人可比。”
梁范氏亦是掩唇轻笑，目光在郁青衣身上那套并不算奢华却剪裁得体的衣裳上转了一圈。
“徐夫人这气度，可是把咱们都比下去了。”
郁青衣心中清明如镜。
这两位少夫人虽笑得灿烂，但这客套话里，却透着股子居高临下的疏离。
若非老爷最近声名鹊起，又手握实权，怕是连这份客套都未必能有。
她连忙福身回礼，姿态摆得极低。
“两位少夫人，折煞妾身了。”
“早就听闻总兵府门第森严，今日一见两位少夫人风采，妾身才知什么是真正的大家闺秀。”
一番没有营养却必须得走的寒暄过后。
一名穿着翠绿比甲的小丫鬟上前引路。
“徐夫人，几位小姐，这边请。”
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外头的喧嚣被高墙隔绝，取而代之的是潺潺流水声和悠扬的丝竹之音。
总兵府的后花园，奢华得令人咋舌。
此时虽已深秋，但这园子里却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是百花争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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