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斗志满满
琅嬅静静听着,心里却不由自主生出一个念头来。
难道上辈子,秦衍晚后来会做顾偃开的填房,竟是因为先前一直没想明白,始终放不下心里那一点傲气?
所以兜兜转转,反倒将自己困死在了原地。
她想着,却也没再往深处问,只道:
“你自己想好了就好。”
说完,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淡淡补了一句:
“总归,只要你不从我店里撤股,每年年底,我总是要与你分红的。”
秦衍晚先是一怔,随即便笑了。
那笑里,总算有了点真正的轻快。
“放心好了,我还等着你那大堂兄从江南回来,与我分更大的红呢。”
琅嬅也跟着笑了起来。
马车照旧先将秦衍晚送到了东昌侯府门口。
她扶着车框下车,临走前却又回头,朝车内道:
“待我成婚以后,特许你用兖王府的名号行事。”
琅嬅闻言,眉梢微挑,竟真被她逗笑了。
“好啊。”
她应得爽快。
秦衍晚这才满意地转身离去,只是没有快步进门。
她停驻在侯府门前,回头望着那辆渐渐远去的马车,低低自语了一句:
“你果然看不上赵旭这样的……”
可宗室里未曾婚配的郡王、亲王,本就寥寥。
你若再往上去一步,怕连王尚书都未必肯。
毕竟哪怕富贵滔天,终究……不是原配嫡妻。
——
回去的马车上,玉蝶轻轻掀开一点帘子,确认四周无人,才低声道:
“姑娘,方才在慈幼院外头,确有人来打听过马车的事。”
琅嬅点了点头,神色并无多少波澜。
“知道了。”
她说着,低头去看手中那封新到的家书。
这是蜀中来的,照旧每半月一封。
信里依旧是婶婶絮絮叨叨的口气,说天气如何,吃食如何,叫她莫贪凉,莫逞强,若谁敢给她委屈受,定要写信回去。
前头还都寻常。
直到看到后头一句,琅嬅的嘴角才慢慢弯了起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小堂兄总算考中了秀才。
可把叔叔婶婶高兴坏了。
只是高兴不过几句,笔锋一转,婶婶便又在信里骂开了。
说这臭小子好不容易才有了功名,立即便得意忘形,不知天高地厚了,竟还想着学他大哥往外跑,嚷嚷着要去扬州读书。
信上四个大字写得潦草又用力,几乎透出纸背来:
“放他的屁!”
琅嬅看着那句,眼前竟恍惚浮现出周婉茹叉着腰骂人的样子,一时眉眼都柔了。
信里又说,她看准了王世安这小王八蛋哪里是真去读什么书,分明是瞧着王世年在扬州那边读书也不忘做买卖,眼红了,想效仿呢。
可那怎么成?
已经跑了一个,这第二个她无论如何都得盯住。
既中了秀才,那便接着读下去,考下去。
举人,进士,金榜题名!
不然,往后谁来给你撑腰。
目光落到最后一句,琅嬅唇边的笑意却忽然凝固。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
琅嬅捏着那封信,半晌没动,良久,才极轻地抬手,在眼角处不着痕迹地抹了一下。
真奇怪。
在大清的时候,她每每累得精疲力尽,不想再去做一个好皇后时,素练便会代替额娘在她耳边提醒她,富察家养育她多少年,教导她多少年,花了多少心血与银钱。
话里话外都是,她不能那样没用,不能不为家族做任何贡献,便只想着累。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每听到这些,她不会受到任何鼓舞,只会更累。
也更痛苦。
可如今,婶婶一遍遍告诉她,不用她争,不用她抢,也不用她一个人去算计什么。
他们会拼尽全力,做她的助力和仰仗。
她反倒会生出无穷的斗志来。
琅嬅将信慢慢折好,仔仔细细收进匣子里。
那动作极轻,像收起了什么极珍贵的东西。
再抬起眼时,眼底那点柔软已慢慢压下,只余下一种更沉、更亮的东西。
——
宫里,赵祯的情绪却愈发低落。
离大娘娘的生辰越近,越是如此。
案上的奏章堆了一摞。
张茂则在旁伺候着,见官家半日都未翻动一页,便知他心神又飘远了。
忍不住在心中暗叹。
李宸妃是生母。
可大娘娘到底也养了他近二十年。
这世上的母子情分,原就不是一张血脉能分得清的。
君臣有别,他也不敢贸然去劝,只敢拣起一件看起来不太要紧的事回。
“大娘娘从前在时,每逢生辰,总会命人往城中几处慈幼院送去糕饼米粮,说是与民同乐,敢问官家,今年可还照旧?”
赵祯慢慢抬起眼来。
“自然照旧。”
他答得很快。
“这是好事。”
说完这一句,他却没有立时再去看折子。
大娘娘在时的许多事,忽然便像春日水面上的柳影,一层层浮上来了。
她待他严,也待他细。会盯着他写字读书,也会在他年少时每一回生辰亲自给他预备东西。旁人都说她强势,说她手段太过,可于他而言,那近二十年的光阴,终究不是假的。
赵祯轻轻吐出一口气,忽而问:
“这些慈幼院,都在何处?”
张茂则微微一愣,随即忙躬身答了。
片刻之后,赵祯已换了身寻常衣裳,低调出了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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