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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石隙潜行


潜入的过程,像在刀尖上舔血。

离开藏身的岩石,暴露在那片被血色微光和暗红地缝光芒交织笼罩的空地边缘时,苏牧之感觉自己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不仅仅是那三个青木峰执事带来的压迫感,更致命的是从血径入口处传来的、如同实质的吸力。

那不是风,是空间本身在向内塌陷产生的拖拽。吸力并不均匀,像无数只冰冷的、无形的手,杂乱地撕扯着他的身体、衣物,甚至试图钻进毛孔,拽出魂魄。每向前一步,都需要对抗这股越来越强的力量。胸口挂着的“镇山符”木牌散发出更加灼热但稳定的搏动,仿佛一层坚韧的薄膜,勉强护住他的心神和主要经脉,不被这吸力直接扯散。但身体的沉重感依旧明显,像是在深水中跋涉。

而怀里的青木峰玉牌残片,已经烫得像一块烙铁,隔着几层布灼烧着皮肤,同时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仿佛在疯狂警告他:危险!危险!离开!

苏牧之咬牙忍住,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潜行上。敛息诀运转到前所未有的极致,他努力将自己想象成一块石头,一截枯木,与周围嶙峋的乱石和扭曲的地面阴影融为一体。呼吸压到最低,心跳被强行控制得缓慢而微弱,脚步落地时,先用脚尖试探,再缓缓压下,确保不发出任何可能引起注意的声响。

玄夜走在他前方约一丈处。它的行动更加诡异,黑色的皮毛在血光和阴影中几乎隐形,只有那双幽绿的眸子偶尔在移动时划过一道微光。它的身体压得很低,肚皮几乎贴着地面,四肢的移动悄无声息,像一抹真正的影子在流动。它对吸力的抵抗似乎比苏牧之轻松得多,但同样显得谨慎,不时停下,耳朵转动,鼻子轻嗅,选择着每一步的落点。

他们选择的路线,是血径入口侧方一片陡峭的、布满了大小不一碎石和裂缝的山坡。这里地势险恶,几乎没有成型的路,但也因此远离了那片跪满“祭品”的空地中央。然而,危险并未减少。

地面裂缝中透出的暗红光芒在这里更加炽烈,温度也更高,靠近时能感到灼人的热浪。一些裂缝边缘的岩石被烤得酥脆,一碰就簌簌落下碎石。更麻烦的是,裂缝中不时会“噗”地喷出一小股暗红色的、带着硫磺恶臭的气流,若是被喷中,恐怕瞬间就会灼伤。

玄夜总能提前预警。它会在某处裂缝前停下,回头看一眼苏牧之,示意绕行。或者,它会突然加速,灵巧地跳过一片看起来平坦、实则下方已经被高温烤空的碎石区。

苏牧之紧紧跟随,神经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汗水早已浸湿了内衫,又被周围灼热的空气和自身紧张的心跳蒸干,留下粘腻的盐渍。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玄夜的背影和前方的地形,耳朵却竖着,捕捉着身后空地上传来的任何异动。

那阴鸷老者诵念咒文的声音低沉而古怪,像生锈的齿轮在摩擦。另外两个执事挥动血旗的破风声,以及下方“祭品”们越来越痛苦、也越来越狂热的呻吟呜咽,混合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邪异交响,不断冲击着他的耳膜。

他能感觉到,那股抽取生命与魂魄的能量流越来越强,汇入血径入口浓雾的“光河”越发粗壮明亮。浓雾翻滚得更加剧烈,其中那个庞大的黑影轮廓似乎更加凝实了一分,甚至……微微动了一下。

不能再耽搁了!

苏牧之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在碎石和裂缝间手脚并用地攀爬。粗糙的岩石边缘磨破了手掌和膝盖的布料,火辣辣地疼。但他浑然不觉,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前进”和“隐蔽”上。

就在他们即将绕过空地最边缘、前方就是血径入口那翻涌雾墙侧下方一个相对低矮的缺口时——

异变陡生!

“嗯?”

空地中央,那手持兽骨法杖的阴鸷老者,忽然停下了诵念,灰白色的眉毛猛地一皱,浑浊但锐利的眼睛,如同鹰隼般扫向苏牧之和玄夜潜行的这片乱石坡!

他察觉到了?

苏牧之心脏几乎停跳,瞬间伏低身体,紧紧贴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屏住呼吸,连眼睛都闭上,只靠归墟道种的微弱感知去感应外界。

玄夜的反应更快,它早已缩进一道狭窄的石缝,幽绿的眼瞳也紧紧闭上,气息完全内敛。

老者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在乱石坡上来回扫视。他似乎并不能完全确定,只是感觉到了一丝与周围“祭品”和仪式能量格格不入的、微弱的“生”气,以及一点……令他法杖顶端兽骨微微躁动的、熟悉又厌恶的阴寒金煞之气?

他手中的兽骨法杖轻轻一顿地,杖头眼眶中飘出的灰白细烟方向微变,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般,朝着乱石坡方向缓缓探来!同时,他对着身旁一个挥旗的执事,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执事立刻点头,手中血旗挥动的方向稍稍调整,一股无形的、混合着血煞与怨念的波动,如同水纹般扩散开来,重点扫向乱石坡!

苏牧之感到胸口木牌猛地一烫,那股保护心神的薄膜受到了冲击!怀中的玉牌残片更是剧烈震动,烫得他几乎闷哼出声!更可怕的是,那股扫描般的波动触及他的身体时,他左臂皮肤下的金煞纹路仿佛受到了挑衅,不受控制地微微亮起一丝暗金光泽!

糟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嗬——!!”

空地边缘,一个跪伏的“祭品”突然发狂般嘶吼起来!他身上的灰白雾气猛地炸开,青黑色纹身光芒狂闪,竟挣脱了部分控制,像一头疯狂的野兽,手脚并用地朝着最近的另一个“祭品”扑去,张口就咬!

这突如其来的骚乱瞬间吸引了阴鸷老者和两名执事的全部注意力!

“废物!稳住阵法!”阴鸷老者低喝一声,手中法杖立刻转向那发狂的“祭品”,灰白细烟如同绳索般缠绕过去。两名执事也急忙挥动血旗,调动地缝能量,试图重新压制。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玄夜如同离弦之箭,猛地从石缝中窜出,朝着前方那雾墙缺口疾冲!它甚至回头,对着苏牧之藏身的方向,发出一声极轻但急促的“喵呜”!

苏牧之没有任何犹豫,体内归墟道种疯狂旋转,将刚刚炼化的一股狂暴能量全部灌注双腿,《惊鸿步》全力爆发,整个人如同一道贴着地面的灰色残影,紧随玄夜之后,冲向缺口!

风声在耳边呼啸,混合着身后传来的呵斥、惨叫和能量碰撞的闷响。吸力在靠近缺口时达到了顶峰,苏牧之感觉自己像逆着瀑布向上游的鱼,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如同灌铅。

三丈!两丈!一丈!

缺口近在眼前!那翻涌的灰白色浓雾像巨兽的咽喉,散发着冰寒彻骨、却又诡异灼热的气息,将血色的天光和暗红的地缝光芒都吞噬进去。

就在苏牧之即将冲入雾气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阴鸷老者似乎已经解决了骚乱,冰冷的目光再次扫来,正好与他回头一瞥的目光,隔着几十丈的距离和翻腾的血光能量,对撞在一起!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被戏弄的暴怒和冰冷的杀意!

但他来不及做什么了。

苏牧之的身影,连同前方那道灵巧的黑影,一起没入了翻涌的、吞噬一切的灰白浓雾之中。

冰冷、粘稠、沉重。

这是进入雾气的第一感觉。仿佛跳进了冰窟,又被厚重的棉被层层包裹。外界的血色天光、暗红地缝、执事的怒视、仪式的邪音,所有的声音和光线,在进入雾气的瞬间,被削减了九成以上,只剩下模糊不清的、仿佛隔了千山万水的微弱回响。

视线范围急剧缩小,超过五步之外,便是彻底的、翻滚的灰白,什么也看不见。连神识感知都被严重压制,归墟道种的探测范围缩水到不足一丈。

吸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处不在的、均匀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作用在身体和灵魂上,让人胸闷气短,思绪迟滞。胸口木牌的搏动变得更加急促和灼热,仿佛在全力对抗这种压力。玉牌残片则突然停止了发烫,变得一片冰凉死寂,仿佛其中残留的意念被这雾气彻底冻结或吞噬。

苏牧之站在原地,急促地喘息了几口。雾气冰冷,吸入肺里却带着一种灼烧感。他竭力睁大眼睛,试图适应这绝对的光线匮乏。

“玄夜?”他低声唤道,声音在浓雾中传出不远就被吸收。

“喵。”一声回应在脚边响起,很近。

苏牧之低头,勉强看到玄夜蹲在他脚旁,幽绿的眼瞳在浓雾中成了两个微弱但坚定的光源。它看起来没什么不适,反而有种……如鱼得水的松弛感?至少,比在外面面对吸力和执事时要显得从容。

它用头蹭了蹭苏牧之的小腿,然后转身,朝着雾气深处走去,步伐稳健。

苏牧之深吸一口气,压下初入陌生绝地的悸动,握紧柴刀,跟了上去。

现在,没有退路了。

只有向前,跟着玄夜,在这片传说中有进无出的沉星涧死雾中,寻找那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生机,或者……直面最终的死亡。

脚下的地面不再是岩石,而是一种柔软、富有弹性的触感,像是踩在厚厚的、潮湿的苔藓地毯上,但偶尔又会硌到一些坚硬的东西,形状不规则,像是……骨头?

雾气浓得化不开,除了玄夜那两点绿光和脚下模糊的地面,什么也看不清。时间感在这里变得模糊,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半个时辰。

周围的压力始终存在,但似乎慢慢适应了一些。归墟道种艰难地从这粘稠冰冷的雾气中,剥离出极其稀薄、却异常精纯的阴属性能量和某种古老的星辰余烬,缓缓炼化。左臂的金煞纹路在这种环境下异常活跃,微微发亮,似乎在与环境中的阴寒之气共鸣,又像是在本能地警惕着什么。

忽然,走在前面的玄夜停下了脚步,耳朵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呼噜声。

苏牧之立刻止步,凝神望去。

前方的浓雾,似乎微微稀薄了一些。能隐约看到,大约十几步外,雾气的颜色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均匀的灰白,而是透出一种幽暗的、仿佛星空般的深蓝色微光。

同时,一阵极其轻微、却直透灵魂的悲鸣,顺着雾气,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那声音,与古林峰夜间的“哭声”有些相似,却更加古老,更加宏大,也更加……悲伤。仿佛承载了万古的孤寂与失落。

玄夜回头看了苏牧之一眼,绿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警惕,有期待,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亲近?

它示意苏牧之跟上,然后,朝着那片透出深蓝微光的雾气,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苏牧之握紧了刀柄,胸口木牌温热的搏动与左臂金煞的微凉形成奇异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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