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病中的依赖

连续七十二小时的舆论高压作战，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

凌晨三点，顾宅书房灯火通明。林薇安盯着电脑屏幕上最后一批造谣账号被封禁的确认信息，身体里那股支撑着她的气力突然泄了个干净。太阳穴突突地跳，视线开始模糊。

“数据备份完毕，所有证据链已移交法务部。”她的声音有些发飘，却还试图维持平日的冷静，“秦律师说，下周就能提起……”

话没说完，一阵天旋地转。

“薇安？”

顾霆渊从对面的沙发上起身时，她已经软软地滑向地毯。他几个大步冲过来，在她彻底倒地前将人接住。手掌触到她额头的瞬间，眉头骤然锁紧——烫得吓人。

“钟叔！”他的声音在深夜的宅子里显得异常清晰，“叫医生，现在！”

书房门被推开，老管家看到这一幕，脸色一变，立刻转身去打电话。

顾霆渊将薇安打横抱起。她很轻，在他怀里像一片落叶。他这才注意到，这些天她瘦了多少。脸颊的弧度都尖了，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真是不要命了……”他低声说，语气里压着一股说不清是怒还是别的情绪。

主卧旁的套房内，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她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唇色发白，额头却渗出细密的汗。他扯松领带，去浴室拧了冷毛巾敷在她额上，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异常仔细。

家庭医生十分钟后赶到，诊断是过度疲劳引发的高烧，免疫力低下，加上精神长期紧绷后的骤然放松。

“需要输液，今晚很关键，不能再劳神。”医生一边配药一边叮嘱，“顾先生，太太这段时间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顾霆渊站在床尾，看着护士给薇安扎针。她即使在昏迷中也蹙着眉，手无意识地抓着被角，指节泛白。那是防御的姿态。

“嗯。”他简短地应了一声，“开最好的药。”

医生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医疗器械轻微的滴答声，以及她不太平稳的呼吸。顾霆渊在床边的扶手椅上坐下，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壁灯晕着暖黄的光。

他第一次这样仔细地看她。

褪去了平日里的冷静和防备，此刻的她显得格外脆弱。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唇有些干裂。他起身倒了温水，用棉签沾湿，轻轻润她的唇。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无意识地偏了偏头，呢喃了一句什么。

他俯身去听。

“……妈妈……”

很轻很轻的两个字，带着病中特有的软糯和委屈。顾霆渊的手僵在半空。壁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暗交错，那些平日里冷硬的线条，在这一刻竟有些模糊。

他重新坐下，沉默地看着她。

手机震动起来，是助理发来的消息，关于明天如何应对媒体追问的预案。他快速回复了几句，又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索性将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一旁的茶几上。

凌晨四点，第一瓶药水滴完。他按照医生教的，小心地帮她换药。动作笨拙却异常谨慎，生怕惊扰了她。

换药时，她的手指无意中勾住了他的袖口。

他顿了顿，没有抽开。

她就那样攥着他的一小片衣料，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渐渐地，她的呼吸平稳了一些，眉头也松开了些。

顾霆渊保持着那个有些别扭的姿势，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可他睡不着。

脑海里全是这些日子她的样子——在书房里熬夜整理证据的侧影，在电话里冷静应对媒体追问的声音，在餐桌上匆匆扒几口饭就又要去工作的模样……还有更早之前，她初到顾家时那种小心翼翼的隐忍，在酒会上被迫微笑的僵硬，以及偶尔在花园里对着蔷薇发呆时，眼中一闪而过的伤痛。

他一直以为，这场婚姻是他给予她庇护。可不知不觉中，她已成了他最可靠的盟友。不，不止是盟友。

她太要强了，强到让人忘了她也会倒下。

窗外泛起鱼肚白时，薇安的体温终于开始下降。护士来测体温时，她迷迷糊糊醒了一次。

眼前是模糊的天花板，鼻尖有消毒水和淡淡雪松香气交织的味道——后者她很熟悉，是顾霆渊惯用的那款沐浴露。

她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坐在床边的男人。

他靠在椅背上睡着了，衬衫的领口松了两颗，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而她的手……她迟钝地发现，自己的手正抓着他的袖口，抓得很紧。

她像被烫到一样想松开，却没什么力气。

这轻微的动作惊动了他。顾霆渊立刻睁开眼，那双总是清醒锐利的眸子，此刻带着初醒的朦胧和疲惫。他第一反应是伸手探她的额头。

“退了些。”他的声音沙哑，收回手，“感觉怎么样？”

“……水。”她嗓子干得发疼。

他起身倒了温水，单手扶她起来，将杯子递到她唇边。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滑过喉咙，带来些许真实感。

“我……”她想问工作，想问舆论后续。

“都处理好了。”他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休息。”

他将杯子放回床头柜，重新坐下。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浅金。薇安看着他眼下的暗影，突然意识到什么。

“你……一直在这里？”

顾霆渊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她：“林薇安，下次再这样不顾身体，我会停掉你所有工作。”

这话本该是威胁，可她说不出为什么，竟听出了一丝别的东西。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还在输液的手，以及那只手曾经攥着的、他衣袖上微不可察的褶皱。

“对不起，”她轻声说，“给你添麻烦了。”

顾霆渊沉默了几秒。

“不是麻烦。”他忽然说。

她诧异地抬眼。

他已站起身，背对着晨光，表情看不太真切，只有声音清晰地传来：“顾家不需要一个病倒的女主人。所以，照顾好自己，也是你的责任。”

说完，他转身朝外走：“我让钟叔送早餐上来。今天不准出这个房间。”

门被轻轻带上。

薇安靠在床头，看着那扇门，许久，慢慢地、慢慢地弯起了唇角。她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额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

窗外，天彻底亮了。

而在门外，顾霆渊并没有立刻离开。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抬手揉了揉眉心，然后看着自己袖口那处被攥得微皱的痕迹，眼神复杂难辨。

半晌，他走向书房，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今天所有行程推迟。还有，去查一下，太太最近除了林家的事，还在查什么。”

他想起她病中那声无意识的“妈妈”。

有些事，她不说，不代表他察觉不到。

既然是他的太太，那么她的战场，就应该是他们共同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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