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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洗尘宴


何曦重重地点头,握紧了母亲的手。源流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个忠实的守护者。

回到何氏中医馆的饭厅,大家坐好后,萧雪见端出来从早上就开始炖的鸡汤。

用的是自家养的走地鸡,加了当归、黄芪、枸杞,汤色金黄清亮,盛在粗瓷大碗里,表面浮着薄薄一层油花,撒了几粒葱花,热气腾腾,香味浓郁。

萧雪见亲自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

“趁热喝,”她看着何曦和何妁,眼圈又红了,“补补身子,这大半年……肯定没好好吃饭。”

何曦接过碗,吹了吹热气,小心地喝了一口。温暖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一直暖到胃里,那熟悉的味道让她瞬间泪崩。

她低下头,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失态,但颤抖的肩膀出卖了她。

何妁也小口喝着汤,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味每一滴汤汁里的心意。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握着汤勺的手指微微发白。

源流舀了一大勺鸡汤,一边吹,一边慢慢品尝,只觉得汤汁鲜美,回味甘甜。

“好喝吗?”萧雪见轻声问。

何曦用力点头,说不出话。

何妁也点头,轻声说:“和以前一样好喝。嫂子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很不错。”源流的回答简单有力。

萧雪见笑了,笑得眼泪又掉下来。“好喝就多喝点,锅里还有。”

喝碗鸡汤,算是给他们垫了垫肚子。

萧雪见端着装满鸡汤的砂锅,一行人沿着石板路向村子里走去。这条路何曦走过无数次——小时候蹦蹦跳跳地去上学,青春期心事重重地漫步,如今终于又踏上了归途。

路旁的房屋都是熟悉的样子。张家的小卖部还开着,窗台上摆着几盆耐寒的菊花;李家的裁缝铺已经打烊了,但门缝里透出温暖的灯光;王爷爷的豆腐坊飘出豆香味,那是明天要卖的豆腐正在定型……

每经过一户人家,都有人探出头来打招呼。

“小曦回来啦!”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阿妁也回来了!手怎么了?严不严重?”

“待会儿一起去村委大院吃饭啊,阿姨做了你最爱吃的粉蒸肉!”

“小伙子,这次回来了,不走了吧?留下好,村里安全!”

问候声、关心声、祝福声此起彼伏,像一股温暖的潮水将她们包围。

何曦不停地点头、微笑、回应,眼眶泛红,她从不知道自己如此感性。

何妁虽然看不见,但能听到每一个声音,能感受到每一份善意,她的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容,那是真正回家的笑容。

快到村委大院时,一群孩子从巷子里冲出来,跑在最前面的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虎头虎脑的,是村长的小孙子虎儿。

“曦姐姐!妁姑姑!”小虎子一头扎进何曦怀里,仰起脏兮兮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你们真的回来了!奶奶说你们去打怪兽了,是真的吗?怪兽长什么样?可怕吗?你们打赢了吗?”

何曦蹲下身,擦去他脸上的灰,笑着点头:“打赢了,所以回来了。”

“哇!”小虎子崇拜地看着她,“曦姐姐好厉害!等我长大了,也要像您一样厉害,保护村子!”

周围的大人都笑了。何曦摸摸他的头:“好,那小虎子要好好吃饭,快快长大。”

村委大院很快就到了。那是村里典型的农家院落,白墙青瓦,木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的匾额,有些年头了,漆色斑驳,看不清字迹。

院子很宽敞,靠墙种着一些常用的草药,虽然已是冬天,但仍有几丛常绿的植株顽强地伸展着枝叶。

此刻,院子里已经热闹非凡。几张八仙桌被拼在一起,上面铺着干净的塑料布,碗筷已经摆好。

几个婶婶正在厨房里忙碌,炒菜声、切菜声、说笑声混成一片,食物的香气飘满整个院子。

男人们搬来长凳,围着桌子坐下了,正在聊天抽烟,话题从今年的收成到山里的野物,从城里的消息到对未来的担忧,但此刻都被喜悦冲淡了。

看到何曦她们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

“小曦,坐这儿!专门给你留的位置!”

“阿妁,来,挨着嫂子坐。”

“小伙子,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何曦被按在主位旁边坐下,何妁坐在她身边,萧雪见坐在另一边,源流则被安排坐在何曦对面。

他显然还不习惯这样的场合,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有些游离,但当何曦看向他时,他会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菜很快就上来了。

琳琅满目,热气腾腾,都是地道的家乡菜。

张大伯家的红烧肉,肥瘦相间,酱色油亮,用干豆角垫底,吸饱了肉汁;李二叔家的清蒸鱼,足有三斤重,上面铺着葱丝姜丝,淋着热油,香气扑鼻;王婶的桂花糕,洁白软糯,点缀着金黄的桂花;刘嫂的腊味合蒸,腊肉、腊肠、腊鱼整整齐齐码在碗里,咸香四溢;还有各家的拿手菜——酸辣土豆丝、蒜蓉青菜、豆腐煲、鸡蛋羹、腌萝卜、炸花生……

村长端起酒杯站了起来,那是自家酿的米酒,醇厚甘甜。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

“今天,咱们村有喜事!”村长的声音洪亮而激动,“何家两个闺女,小曦和阿妁,平安回家了!这大半年,外头什么情况,大家心里都清楚。能活着回来,不容易!这是咱们全村的喜事!”

他举起酒杯:“来,这一杯,敬平安!敬回家!”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举起了手中的酒杯或茶碗。“敬平安!敬回家!”

清脆的碰杯声在院子里回荡。何曦仰头喝下米酒,辛辣中带着回甘,像这半年的日子,苦涩过后终有甘甜。

那一晚,村委大院里灯火通明,欢声笑语直到深夜。

何曦被乡亲们轮流敬酒,听他们讲这大半年村里发生的事——如何组织巡逻队,如何加固防御,如何互相帮助渡过难关。

她也简单讲了外面的情况,避开了那些最残酷的部分,只说大家都平安。

何妁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偶尔回答一些问题。她的手伤引起了大家的关心,但她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

源流话很少,但有人问起时,他会简单回答,礼貌而疏离。

萧雪见忙前忙后,脸上始终带着笑容,那是半年多来第一个安心的笑容。

孩子们在桌子间穿梭打闹,被大人笑骂着赶开,不一会儿又偷偷溜回来。

女人们交流着做饭的心得,约定明天一起腌腊肉。男人们讨论着来年春耕的计划,虽然外面世界动荡,但生活总要继续。

夜色渐深,寒意渐浓,但院子里暖意融融。老梅花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随着灯光摇曳。远处的山峦隐在黑暗中,沉默而坚定地守护着这个小小的村庄。

何曦靠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安宁。这就是家,这就是故乡。

无论走多远,无论经历什么,只要回到这里,就能找到那份最初的温暖和力量。

何妁似乎感觉到她的情绪,轻轻碰了碰她的手。“累了?”她轻声问。

何曦摇头,握住何妁的手:“不累,就是...太高兴了。”

“我也是。”何妁微笑着说,那双盲眼在灯光下仿佛也有了神采。

萧雪见走过来,给她们披上外套。“夜里凉,别冻着。等我把这里收拾好了,咱们就回家。”她看看何曦,又看看何妁,眼中满是慈爱,“咱们家里的房间都收拾好了,和以前一样。热水也烧好了,累了就去洗洗睡。”

何曦点头,却舍不得离开这温暖的氛围。她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宾客陆续告辞,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关上院门,世界忽然安静了。只有风声,虫鸣,和屋里传来的、萧雪见收拾碗筷的轻微声响。

何曦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星空。山里的星空格外清澈,繁星点点,银河如练,美得令人窒息。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进入肺腑,带着梅花香和烟火气。

源流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她身边不远处,也抬头看着星空。

“这里的星星真亮。”他忽然说,声音很轻。

“嗯,城里看不到这样的星空。”何曦转头看他,“谢谢你陪我回来。”

源流摇摇头:“该说谢谢的是我。”他顿了顿,“这里很好。人也很好。”

何曦笑了:“那就多住一段时间。村里安全,你可以好好休息。”

源流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星空,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朦胧。

“我都收拾好了,可以回家了。”萧雪见扶着何妁走了出来,关好村委大院的门。

他们走在回家的路上,彼此之间都没有说话。

到了何氏中医馆,萧雪见打开门:“你们赶紧去洗漱吧!”

“好的。”何曦应了一声。

萧雪见又看了源流一眼,“你也早点休息,客房准备好了,被子都是新晒的。”

源流点点头,跟着她们走进屋里。

何家的陈设还和以前一样。堂屋里挂着何爷爷的遗像,老人慈祥地微笑着,仿佛在说:回来了就好。

中医馆的部分和居住部分用一道帘子隔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

何曦和何妁的房间在二楼,相邻的两间。何曦推开自己的房门,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模一样。

书桌上摊开的医书,窗台上的多肉植物,墙上的旧海报,床单被套是洗得发白的淡蓝色,有阳光的味道。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寒意,但她不在乎。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院子,看到老梅花树的树冠,看到更远处沉睡的村庄和绵延的山峦。

何妁的房门也开着,她站在门口,微微侧着头。“感觉我的房间什么都没变。”

“是什么都没变。”萧雪见走过来,手里拿着干净的毛巾,“每天都打扫,就等你们回来。”

何妁的眼眶又湿了。“谢谢嫂子。”

“傻孩子,谢什么。”萧雪见摸摸她的头,“快去洗洗睡吧,明天……明天咱们慢慢聊。有的是时间。”

“唉,我们可没那么多时间啊……”临渊叹息的声音在何曦的意识里响起,“希望小曦能早点学会经络星图的传承,拯救我们的族人。”

他的话让何曦的心,又揪了起来。

虽然她们回来了,平安回家了,但并不是说未来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说话,慢慢生活,慢慢治愈所有的创伤。

源流帮助她们那么多,甚至很多时候是舍命相陪,为的就是她能激活经络星图,得到里面的传承,治愈他的族人。

“我会尽力而为的。”何曦不敢打包票,她绝对能成功拯救他们的族人。

洗漱完毕,何曦躺在床上,盖着熟悉的被子,枕着熟悉的枕头,听着窗外熟悉的风声。

身体疲惫到了极点,精神却异常清醒。

这半年多的经历在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那些恐惧、那些战斗、那些生死瞬间、那些绝望和希望,最后都定格在母亲拥抱她的那一幕,定格在老梅花树下那场盛大的欢迎,定格在这个安静而温暖的夜晚。

她回家了。

真的回家了。

隔壁传来轻微的声响,是何妁在走动。然后是萧雪见压低的声音:“阿妁,要喝水吗?”

“不用,嫂子,你快去睡吧。”何妁轻柔地回答道。

“好,好,那你也早点睡。有事就叫我,我就在楼下。”萧雪见也不坚持,她知道何妁骨子里,是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同情和无谓的帮助。

脚步声远去,门轻轻关上,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何曦闭上眼睛,嘴角带着微笑。

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刻,她听见远处的山涧传来潺潺水声,听见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听见这个村庄在夜色中均匀而安稳的呼吸。

那是故乡的声音。

那是家的声音。

她终于,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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