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解放迷雾谷
何妁的身体剧烈颤抖。
她感到一股热流从头顶冲下,沿着督脉狂奔而下,在命门处转折,又沿着任脉冲上……那是被强行激活的气机,正在以危险的速度循行周身。
她的皮肤开始泛红。
她的呼吸变得粗重。
她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向外散发着热气。
而她的感知轰然炸开。
之前被毁灭洪流干扰得支离破碎的黑暗视界,此刻清晰得前所未有。
她“看”到了林声被扭曲的主观时间正在缓慢流动,“看”到了何曦额头上每一滴汗珠的温度,“看”到了地面上每一颗碎石的振动频率。
她“看”到了那个伪神。
它的核心多面体,那奔涌的暗红色数据流,那十条正在倾泻毁灭的光臂,在她此刻的感知中,一切都呈现为一种诡异的“立体触觉图谱”。
而在核心多面体的某一个面上,她“看”到了一个点。
一个“空白”的点,那是源流那根撬棍留下的伤痕。
对伪神而言,那是一个无法定义、无法处理、只能封装隔离的“异常”。
但对何妁而言,那是一个“穴位”。
是这具庞大伪神身上,唯一向外敞开的、可以被“下针”的穴位。
“我看见了。”她轻声说。
两秒。
毁灭洪流已经压到了离地面不足五米的高度。
何曦的按跷已经完成。
她的手指在最后一刻点上了姑姑的膻中穴——那是心包经的募穴,也是“气会”之所在。这一点,让何妁被激活的气机达到了巅峰。
何妁站在碎石堆中,像一支即将射出的箭。
源流在她身侧。
“抓住我的手。”他说。
何妁照做了。
然后她感到自己被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包裹。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托举,而是某种更本质的,像是她的整个存在被“复制”了一份,那份复制品被光速送往目的地,然后她的意识被“粘贴”进了那份复制品中。
临渊。
光璇族的移动方式。
零点三秒。
何妁“出现”在了核心多面体的上方,准确地说,是出现在了那个“空白点”的正前方。
她几乎没有时间思考。
她的右手唯一还能动的那只手,已经本能地探出,五指张开,朝着那个她“看见”的穴位刺去。
伪神察觉到了。
但它的反应慢了半拍,因为它的感知系统,根本没有探测到任何“移动”。在它的信息视野中,这个本土生物单元一瞬间从地面“凭空出现”在了核心旁边,没有任何轨迹可以追溯。
这不可能。
这违反了它所理解的所有物理定律。
这让它的决策系统产生了零点二秒的迟滞。
零点二秒。
够了。
何妁的手指,插进了那个空白点。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插入”,那个多面体的表面仍然是光滑的、完整的。
但在信息层面,她的意识,顺着那个被封装隔离的漏洞,灌入了伪神的核心。
那是一种无法描述的感觉。
她感到自己被无数数据流撕扯、解析、编纂——伪神正在试图把她的意识“翻译”成它能理解的格式,就像它对古蜀文明的信息残留所做的那样。
但它翻译不了。
因为何妁的意识,是“活”的。
活的意识不是静态的信息残留,不是可以被提取和武器化的“熵”。
活的意识是流动的、变化的、每一刻都在自我更新的——它就像一条河流,你可以截取任意一个瞬间的切片来分析,但你永远无法用那些切片重构河流本身。
伪神的本地化适配层,开始剧烈震荡。
它试图解析何妁的意识,但每一次解析都得出不同的结果。
它试图编纂她的认知模式,但那些模式在被编纂的同时就已经改变了。
它试图把她归类为某种“概念”,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所有概念的否定——她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灵魂的人。
一个从小失明、却学会了用另一种方式“看”世界的人。
一个被收养、却把养父的家,当成自己全部归属的人。
一个会害怕、会疼痛、会绝望、却仍然选择站起来战斗的人。
这些,都是伪神永远无法理解的东西。
“错误……错误……严重逻辑冲突……本地化适配层……崩……崩溃……”那声音不再是冰冷的信息注入。
它支离破碎,像是一台正在死机的电脑发出的最后杂音。
十条光臂停滞了。
毁灭洪流凝固在离地面三米的高度,像一幅被按下暂停键的画面。
然后,开始崩解。
从核心多面体开始,暗红色的数据流变成了混乱的雪花点。那些三星堆符号与高等数学公式融合的立体光影,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曼陀罗思维器官的几何结构剧烈扭曲,光线纠缠成不可能的拓扑,然后碎裂。
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消散”。
那个行星级信息锚点的架构,在无法处理何妁意识的冲击下,从内部开始自我瓦解。
十条光臂一条接一条熄灭,面具虚影如同燃尽的灰烬般飘散。
核心多面体的表面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裂纹,银河般的数据流从裂纹中泄露出来,化作无害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何妁被反冲震飞出来。
临渊在最后一刻接住了她,不是用物理手段,而是用某种意识层面的“缓冲”,让她的坠落变得缓慢而轻柔。
她落在地面上的时候,几乎没有感到冲击。
“姑姑!”何曦飞奔过来,跪倒在她身边,手已经开始沿着她的经络诊察。
何妁的气息微弱,气机几乎耗竭,但……
何曦的声音带着颤抖的狂喜:“她还活着!”
铁血队长站在远处,目瞪口呆地看着天空中那个正在崩解的人造神。
他的战术大脑此刻完全宕机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那个拿着撬棍的年轻人,是怎么把一个盲人送到十几米高的空中的?
为什么那个盲人,用手指碰了一下伪神的核心就导致了全面崩溃?
但这些问题,可以以后再问。
现在最重要的是他们赢了!
崩解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当最后一缕暗红色的数据流消散在空气中时,那个自称为“行星级信息锚点”的外星人造神,彻底从这个世界上被抹除了。
战场上一片寂静。
然后,某个士兵发出了一声嘶哑的欢呼。
接着是另一个,又一个……那些还能动弹的士兵们开始彼此搀扶着站起来,声音汇聚成一片混乱的、狂喜的、劫后余生的呐喊。
林声没有加入欢呼。她走向源流,目光如刀:“你到底是什么人?”
源流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一个站在你们这边的外星人。”
“这不算是回答。”林声抿唇。
“但这是你现在唯一会得到的回答。”源流转身,走向何妁与何曦所在的位置,“我建议你现在专注于处理伤员。这一仗,我们付出了太多。”
她的理性也告诉她,无论那些谜团是什么,今天这一仗,如果没有他,他们所有人都已经死了。
她转身,开始组织救援。
何妁躺在何曦怀里,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强行激活气机的副作用开始显现了,她的呼吸越来越浅,脉搏越来越弱,身体的温度也在逐渐下降。
“她的气机透支太严重了。”何曦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我需要……我需要工具,我需要药材,我需要……”
“你需要冷静。”源流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你的按跷,能不能反向操作?不是激发潜能,而是……给她灌入气机?”
何曦愣住了:“那是完全不同的手法……”她还没在别人身上尝试过。
“但原理相通,对吗?”
何曦张了张嘴,然后闭上了眼睛。她开始在脑中飞速回忆爷爷教过她的所有手法、心法、口诀——按跷一道,源远流长,远在针灸之前就已存在。
古人没有银针的时候,就是用双手治病的。
有没有一种手法,是用来“给予”而非“激发”的?
有。
“培元按跷!”她猛然睁开眼睛,“要用施术者自己的气机来培补对方的亏虚,但是……这种手法对施术者的损耗极大,而且我从来没有实际操作过……”
“那就现在操作。”源流斩钉截铁道。
“可是我自己的气机也不够……”
“那就加上我的。”源流伸出手,握住了何曦的手腕。
何曦感到一股温热的、纯净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能量,顺着他的手指涌入了她的经络。
那不是人类的气机——但它更温和,更干净,更纯粹!
它与她自身的气机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振,让她的丹田处开始升腾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
“这……”何曦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别问。”源流说,“专心。”
何曦深吸一口气,将疑问暂时压下。
她的手开始移动,右手覆上姑姑的丹田,左手按住命门,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如同水流般的手法进行推按。
从源流那里涌来的能量顺着她的经络流转一周,带上了她自己气机的印记,然后从她的掌心灌入何妁的身体。
何妁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的呼吸,稳定了一些。
“继续。”源流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汗水从她的额头上滴落,一滴又一滴,砸在姑姑苍白的脸上。
她的手法始终没有变,那种水流般的、绵绵不绝的推按,将源源不断的气机灌入姑姑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何妁的眼皮动了一下。
“曦儿……”声音轻得像一缕风。
“姑姑!”何曦差点叫出声来,但手上的动作仍然没有停。
“我……做到了吗?”
“你做到了。”源流回答,“它彻底崩解了。”
何妁的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
“那就好……爸爸在天之灵……知道了,会很高兴的……”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均匀的呼吸。
她睡着了。
真正的睡眠,而非濒死的昏迷。
何曦的手终于停了下来。她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浑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但她的眼眶红了,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会没事的。”源流说。
“我知道。”何曦用手背擦掉眼泪,“你……到底是什么?”
源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身,看向远方天际逐渐破晓的微光。
“我们是盟友。”他最终说,“当你们准备好听完整个故事的时候……你们会知道更多的。”
他转身,朝着战场的另一端走去。
何曦看着他的背影,注意到他的步伐稳健有力,不像一个刚刚经历过残酷战斗的人。
然后她注意到,在他身侧大约两米的位置,空气中似乎有某种微妙的折射——像是热浪,又像是光影的幻觉。
但当她定睛一看时,那个位置,什么都没有。
他难道和临渊……
西南基地的医疗舱中,何妁躺在病床上,仪器显示她的生命体征正在稳定恢复。何曦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源流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忙碌的救援队伍。
唐卫国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死亡人数比预计的少。”他的语气有些不太好,但其中多了一丝疲惫后的松弛,“失明的士兵有三个可能恢复,另外两个……需要进一步评估。陷入静默区域边缘的那些人,也在逐渐恢复正常的存在感。”
“那个伪神崩解之后,它造成的所有概念层面的伤害都在逐渐消退。”源流说,“它的信息锚点一旦不存在,那些被它‘篡改’的本地信息就会自动回归原状。”
唐卫国眯起眼:“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源流没有回答。
窗外,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了乌云,照进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在医疗舱的某个角落,一个由人类肉眼看不见的光构成的存在,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这些刚刚与它并肩作战过的生命。
临渊的意识中,浮现出一种它用了好一会儿才学会辨认的情绪。
那是敬意。
对这些脆弱却顽强、短暂却璀璨的碳基生命的,真诚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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