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歼伪神
十条光臂高悬,如十柄神罚之剑。
暗红色的数据流在核心多面体表面奔涌,那不再是冰冷的银河,而是某种被激怒后涌出的、带着原始恶意的信息洪流。
曼陀罗思维器官的几何结构虽已重建,却带着锯齿般的毛刺,旋转节奏不均匀地搏动——像一颗愤怒的、受伤的心脏。
“全面歼灭协议启动。目标:全部本土反抗单元。预计清除时间:十一秒。”那声音不再平滑。其中有了粗粝的质感,一种被冒犯后的、属于高等文明的傲慢与暴怒。
十一秒。
林声身旁的铁血行动队的长官,手指悬在空弹匣上,脑中的战术神经回路以濒临过载的速度运转——没有弹药、没有掩体、没有可执行的战术方案。
他这辈子第一次感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那颗经过强化的大脑,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变得毫无意义。
何妁躺在碎石堆中,后脑的伤口仍在渗血。她的银针已经全部耗尽,左手被能量反冲烧穿了一层皮,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姿态蜷曲着。
但她的“视界”,那由触觉、听觉、温度和气压构成的黑暗感知网,仍在运转。
她感知到了十条光臂蓄势的恐怖能量,感知到了空气本身在那股力量面前瑟缩。
何曦跪在不远处,设备屏幕碎裂了一半,仍在显示那段"逻辑毒药"的残余数据。她的目光越过战场,看向躺在伪神正下方的那个人影——源流。
他面朝天空躺着,没有撬棍了。
但他还活着。
而且,何曦眯起眼睛——他的伤势……似乎没有看上去那么严重?
那些被光臂击飞、被物理冲击蹂躏的痕迹确实存在:衣物破损、尘土覆身、嘴角的血迹。
但他的呼吸,不像是一个肋骨断裂、膝盖粉碎的重伤者该有的呼吸。那节奏太稳了。太……刻意了。
“源流。”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到底是什么?”
源流听到了那个问题。
不是通过耳朵,何曦的声音太轻了,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又夹杂在能量嗡鸣和碎石崩落的噪音中,任何人类的听觉都不可能捕捉到。
但他听到了。
因为何曦在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她的意识产生了一个微小的、指向他的信息涟漪。
而他,从来都不是"任何人类"。
源流缓缓坐起身。
动作很慢,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他在做一个决定。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铁血队长已经弹尽粮绝,但仍在计算如何保护林声等人;何妁,重伤却仍在感知;何曦,困惑但仍在分析。
还有那些倒下的士兵,有些失明,有些陷入了静默区域边缘的半存在状态,但大多数还有呼吸。
然后他抬头,看向那悬浮的伪神。
十条光臂已经完成了蓄势。面具虚影亮到了极致,每一个都在释放足以将方圆百米内一切生命彻底抹除的概念级能量。
源流闭上了眼睛,“临渊。”
意识的呼唤穿透了物理空间的限制,以一种人类无法感知的频率向外扩散。那不是声音,不是电磁波,不是任何已知的信息载体——而是光璇族独有的意识共振。
“少族长,我一直都在哦。”
源流睁开眼睛。
在他身侧三米处,空气开始出现某种难以描述的涟漪。不是光学上的扭曲,不是热浪造成的折射,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仿佛现实本身在那个位置出现了“多写了一个字”的冗余感。
临渊显形了。
但“显形”这个词并不准确。
因为临渊从未隐藏——它一直就在那里,从战斗开始的第一秒到现在。只是它的存在形态,天然落在人类视觉的感知阈限之外。
它是光璇。
不是比喻意义上的光,而是字面意义上的——由人类肉眼无法捕捉的特定频段光子构成的生命体。
它有人形的轮廓,但那轮廓是流动的、呼吸的、每一刻都在以光速进行自我重组的。如果硬要描述,它像是一个被精密折叠的全息投影,又像是一团被赋予了意志的极光。
此刻,临渊站在源流身边,以它那无法被看见的躯体,“注视”那个自称为神的外星造物。
“有趣。”临渊的意识中带着真诚的好奇,“它用的是信息层面的武器。编纂本地文明的原始熵残留,进行概念化重构……技术路线很古老,但执行得相当精致。”
“如果我解除你所有的桎梏,你能对付它吗?”源流直接问。
“不能。”临渊的回答同样直接,“它的核心是一个行星级信息锚点,计算深度至少比我高两个维度。正面对抗,我会在十秒内被解析、收编和武器化。”
源流叹了口气道:“那你现在能做什么?”
临渊沉默了一瞬。然后它的意识中浮现出一种类似于微笑的情绪波动。“我能做它看不见的事。”
林声注意到了源流的异常。
他坐起来了——这本身就不对。以她之前评估的伤势程度,他至少应该陷入休克。但他不仅坐起来了,还在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和什么人交谈。
但他身边没有人。
林声揉了揉自己还在流血的右耳,怀疑是思维解构的后遗症让她产生了幻觉。
十条光臂开始下压。速度不快,那是一种刻意的、带有某种仪式感的缓慢,像是神明对蝼蚁宣判死刑前最后的俯瞰。
“歼灭开始。”每一条光臂的末端,面具虚影开始释放能量。
不是之前那种单一类型的概念攻击,而是十种不同的认知暴力,同时倾泻视觉篡改、存在抹除、思维解构、因果倒置、概率坍缩……所有在战场上出现过的面具类型的能力,此刻被统合成一道全光谱的毁灭洪流。
何妁的黑暗视界瞬间过载。
她感知到了温度、压力、振动、电磁场——所有她用来“看”世界的维度,同时被灌入了矛盾的、不可能的数据。
冷与热并存,上与下颠倒,远与近失去意义。她的大脑开始剧烈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试图从内部把她的颅骨撑开。
“姑姑!”何曦扑到她身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手指搭上去的瞬间,她的另一只手已经本能地滑向何妁的后颈,精准地按压住了风池穴。
按跷——何曦传承的技艺。
与针灸殊途同归,却不依赖银针——纯粹用指力、掌法、以人体经络为媒介疏通气血、调和阴阳。
爷爷曾说,针灸是在穴位上“写字”,按跷则是用整个手去“朗读”对方的身体。
她的手法快而稳,拇指按风池,食中二指滑向天柱,掌根抵住大椎——这是应对神志昏迷的急救手法,能在最短时间内稳定对方的中枢神经系统,让被扰乱的感知重新“对焦”。
何妁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然后呼吸平稳了。
“小曦……”她的声音沙哑,“它在……同时用所有类型……”
“我知道。”何曦的手没有停,继续沿着姑姑的督脉向下推按,一边观察她的反应一边飞速思考,“姑姑,你现在能感知到多少?”
“很少……太吵了……但是……”何妁突然抓住何曦的手,“有什么东西……在它看不见的地方移动。”
何曦一愣,“什么?”
“我猜到是他。”何妁的盲眼向上翻动,像是在努力解析那混沌的感知,“但他以前都是跟在源流身旁的,如今却在高速移动。朝着那个伪神。”
临渊正在接近核心多面体。
它以光速移动——字面意义上的光速,因为它本身就是光。
人类看不见它。伪神同样看不见它。
因为伪神的感知系统,是基于“信息熵”构建的。
它能识别任何携带可编纂信息特征的存在:人类的生物电信号、古蜀文物的文化残留、甚至空气分子的热力学状态。
但临渊是光璇族,一种在信息层面呈现为"零熵"的生命形态。
不是没有信息。是信息被折叠到了如此精密的程度,以至于从外部观察,它呈现为完美的有序。
而完美的有序,在信息论中等价于零。
对伪神而言,临渊是一个不存在的盲点。
它穿过了光臂阵列。那十条正在倾泻毁灭能量的概念武器,对它来说就像是凝固的雕塑,可以从任意缝隙间穿行而过。
它抵达了核心多面体。
然后,它开始观察。
“少族长,”临渊的意识同步传向源流,“我找到它的弱点了。”
“在哪?”
“之前那根撬棍造成的损伤。它没有完全修复,而是把那个漏洞封装了,隔离了,但核心的裂隙还在。它的行星级信息锚点架构有一个根本性的设计缺陷:为了最大化对本地文明信息熵的兼容性,它的防护层必须保持一定程度的开放。”
源流没空分析,直接问道:“所以?”
“所以它无法真正排斥低信息熵的入侵,只能封装隔离。而那根撬棍……”临渊的意识中浮现出一丝赞叹,“那根没有任何信息特征的原始铁器,在它核心留下了一个‘无法定义’的点。它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那个点,毕竟既不是威胁,也不是资源,也不是噪声,它就是一个……空白。”
“你能利用那个空白吗?”
“我……不能。”临渊的回答再次直接得令人沮丧,“我是零熵存在,它对我免疫。但如果有人能把一个高信息熵的东西,通过那个空白注入它的核心……它的本地化适配层就会彻底崩溃。”
“什么样的高信息熵?”临渊沉默了一瞬。
“活的。”它的意识中带上了某种复杂的情绪,“而且必须是这颗星球本土的、携带最原始信息特征的生命体意识。不是武器化的概念,不是被翻译过的数据——是活生生的、未经编纂的、混沌而蓬勃的‘人’。”
源流懂了。
他闭上眼睛,意识急速扫过战场。
林声——她的神经回路经过了外部强化,信息特征已经不再“纯粹”。
何曦——双手经络有过量子层面的激活痕迹,也不适合……
何妁——盲女。从未依赖过任何视觉设备或电子义体。
她对世界的全部感知,都来自于她的身体本身:皮肤的触觉、耳朵的听觉、经络的气感。
她的意识,是这个战场上最原始、最未经编纂、携带最纯粹本土信息熵的存在。
而她刚才——用三根银针,直接接触过伪神的光臂。
那不是攻击。那是联通。
她的指纹、她的体温、她的意识残留——都顺着那次接触,被伪神的系统采集了。
只是伪神把它们当作无意义的“噪声”过滤掉了,封存在某个角落。
如果能让她再接触一次——不是光臂,而是核心多面体的那个“空白点”。
“临渊。”源流的意识陡然凝聚,“我需要你做一件事……把何妁送进去。”
四秒。
毁灭洪流已经压到了离地面不足十米的高度。
那不再是十条独立的光臂攻击,而是一面由所有概念暴力融合而成的“灭绝之幕”。
它所过之处,空气本身开始失去物理意义:分子结构被篡改,化学键被重新定义,连时间的流速都变得不再均匀。
林声感到自己的思维开始变慢。不是疲惫,而是她的主观时间正在被扭曲。她的手还举在半空中,那个“从掩体后站起来”的动作,她感觉自己已经做了很久很久,却仍然没有完成。
何曦的按跷手法还在继续,但她的手指也开始变得不听使唤。指尖传来的触感开始扭曲:何妁的后颈,时而像是冰冷的金属,时而像是滚烫的沙砾,时而又变成一片虚无。
“小曦……”何妁的声音很远,像是从一个正在崩塌的梦境中传来,“那个移动的东西……它停下来了。”
“什么?”何曦的脑子好像生锈了,不太能自主思考。
“它停在了……那个伪神的核心旁边。”何妁的盲眼剧烈颤动,她的感知已经被毁灭洪流干扰得支离破碎,但那个“零熵存在”的独特信号,反而在混沌中变得格外清晰——因为它是唯一没有被扭曲的参照物,“它在……等什么。”
何曦不明白姑姑在说什么。
但源流明白。
他开口了。
“何妁。”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毁灭洪流造成的感知扭曲,直接抵达了何妁的意识。
因为那不完全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其中夹杂了光璇族的意识共振。
“你需要再做一次。”
何妁转向声音来源。
她的盲眼看不见源流,但她能感知到他的位置,他的气息,还有他周围那圈诡异的“感知涟漪”。
她再次意识到,这个拿着撬棍冲锋的年轻人,远不如表面上那么简单。
“做什么?”
“像你之前那样——用你的银针,扎进它的核心。”
“我没有银针了。”
“你有手。”
何妁愣住了。
源流继续说,语速很快,因为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它的核心有一个漏洞,被我妈找到了。那是我之前扔进去的撬棍造成的,它没能完全修复。你只需要把你的手指,插进那个漏洞里。”
“我怎么可能接触到它的核心?它在十几米高——”
“他会把你送上去。”
何妁沉默了一瞬,听懂了。
然后她笑了。
一个盲人特有的、不指向任何人却格外温和的笑容。
“小曦。”她握住侄女的手,“你爷爷当年收养我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何曦的眼眶突然热了:“姑姑……”
“他说,‘眼睛看不见的人,反而能看见更多。’”何妁松开她的手,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她的身体多处受伤,左手几乎废了,后脑还在流血,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无数疼痛的神经末梢。
但她站起来了。
“我从来不知道他说的‘更多’是什么。现在我好像懂了。”她转向源流的方向,更准确地说,转向源流旁边那个“什么都没有”的位置——“临渊,拜托了。”
“你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临渊的意识凝聚,“准备好了吗?”
“等等。”源流突然说,“何曦,你的按跷,能在短时间内激活一个人的全部潜能吗?”
何曦一愣,然后懂了。
“能。”她的手已经开始动了,“但是会有副作用,事后至少要休养……”
“先活过这一关再说。”何妁打断她,“动手。”
何曦没有再犹豫。
她的手法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安抚、镇定的舒缓推按,而是一种激烈的、近乎暴力的点穴式按跷——拇指按百会,掌根击大椎,食中二指同时点刺双侧肩井。
这是战场急救手法中最极端的一种:强行调动人体的全部气血潜能,以透支未来为代价换取当下的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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