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维修区

装甲车的履带在地下的淤泥中，碾压出两条深痕。随着前方那丝微弱的亮光越来越近，一股危险的气息也随之扑面而来。

“停车。”源流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显得格外冷静。

车队在一处隐蔽的废弃站台前停下。源流跳下车，走到一号车的驾驶室旁，敲了敲防弹玻璃。

谢琳琅降下车窗，她的战术目镜上还残留着刚才战斗的烟尘。

“怎么了？前面就是第二区的入口了。”谢琳琅皱眉问道。

“前面是死路。”源流直视着她的眼睛，手中的撬棍指了指头顶那片看似平静的混凝土穹顶，“临渊刚才截获了一段即时通讯。京北基地的防御等级已经提升到了‘苍穹’级别。现在的第二区，就是一个装满了陷阱的铁桶。”

源流从怀里掏出那个从第零层带出的、存有“异能起源”和“生化电容”核心机密的数据盘，递到了谢琳琅面前。

“谢队长，这趟浑水，你没必要再趟下去了。”源流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京北基地不是疯了，而是已经被海都那帮‘进化派’的叛徒渗透成了筛子。总署长要的不是秩序，而是‘神权’。”

谢琳琅看着那个数据盘，手指微微颤抖。她知道这里面装着什么——那是足以颠覆整个末世格局的真相，也是她一直苦苦追寻的正义。

“赵爱国和徐文必须留下。”源流继续说道，“他们的异能太过显眼，而且赵爱国的空间能力是我们突入‘桃花源’唯一的钥匙。但你不同。你是西南基地的特遣队长，你的身份是合法的。如果你现在带着这份数据盘离开，走地下暗河撤回西南，那你们就是一群‘证人’。”

“你是要我们当逃兵？”谢琳琅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不。”何曦走过来，轻轻按住了谢琳琅的手，“我们要你当‘信使’。如果我们死在了这里，至少这个世界的真相，不能跟着我们一起陪葬。”

谢琳琅沉默了许久。她看着眼前这几个年轻却决绝的面孔，最终，她深吸了一口气，接过数据盘，郑重地放进了贴身的战术口袋里。

“好。”谢琳琅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走。但我会留下一半的弹药和这辆一号车给你们。还有……如果你们能活着出来，记得来西南找我。我欠你们一条命。”

“没必要。”源流摇了摇头，“我们这样轻装上阵才好”。

几分钟后，谢琳琅带着她的部队，驾驶着两辆重甲车，消失在了通往地下暗河的岔路口。

而源流、何曦、何妁、林声，以及赵爱国和徐文，这六个被命运捆绑在一起的人，站在通往陷阱的黑暗入口。

“现在，就剩我们了。”源流握紧了撬棍，银色的流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锋利的弧线，“走吧，去替大爷爷问候那位总署长。”

就在众人准备强行破开前方那道被重重封锁的闸门时，一阵极其细微的、如同齿轮咬合般的机械声，突然从侧面的一面墙壁后传来。

“咔哒——嗡——”

那面看似天衣无缝的混凝土墙壁，竟然像积木一样向内凹陷、旋转，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隐蔽入口。

一股带着淡淡机油味和陈旧气息的风，从里面吹了出来。

在这幽暗的入口处，站着一位身形瘦削的少年。他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有些破旧的灰色工装，银白色的短发齐耳修剪，在黑暗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

左眼是熔金般的灿烂，右眼是如水银泻地般的银白。这双“金银异瞳”在黑暗中闪烁着一种超越了年龄的、极度理性的光芒。

“嘘。”少年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抵在苍白的嘴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在众人的耳膜上引起了微弱的共振。

“不要从那个入口进去。”少年指了指源流正准备爆破的那扇大门，“那里埋设了‘重力感应雷’和‘高频声波陷阱’。只要你们踏进去一步，整条通道就会在一秒内坍塌。”

他微微侧过身，露出了身后那条蜿蜒向下、布满了复杂管线的幽深通道。

“跟我来。我带你们走‘维修者’的专用通道。那是整座京北基地唯一条……没有被总署长的眼睛注视过的道路。”

源流握紧了手中的撬棍，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

“你是谁？”源流冷声问道，“为什么要帮我们？”

少年那双异瞳微微闪动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我是这里的‘影子’之一。”少年平静地回答，“至于为什么……大概是因为，我也想看第二区核心塔倒塌的样子吧。”

临渊的意识在源流脑海中迅速反馈：“没有恶意。他的生物场……很奇怪。他不是异能者，也不是纯种人类。虽然基因受到一定的污染，但没有进一步的发展。而且他的身体里，流淌着大量‘液态纳米机器人’的信号。他更像是一个……半机械生命体。”

“走吧。”何曦看了一眼少年，直觉告诉她，这个神秘的少年，或许是他们能否活着登上塔顶的关键。

六人跟随着少年的脚步，走进了那条通往未知的黑暗小径。而那扇被他们放弃的大门后，北斗小组正耐心地等待着一场注定落空的盛宴。

京北基地核心塔，至高王座指挥室。

巨大的全息地图上，那四个代表着“活体圣杯”的红点，正沿着地下主管道快速接近那个布满陷阱的入口。

总署长手里摇晃着一杯猩红的酒液，嘴角挂着残忍的期待。他仿佛已经听到了骨骼被重力雷压碎的脆响，看到了那些纯净的生命能在陷阱中绝望地绽放。

“还有十米……五米……”

副官的声音带着一种职业化的冷漠，像是在倒数火箭发射。

然而，就在那四个红点即将触碰到陷阱触发线的瞬间——

“滋——”

屏幕上的信号突然闪烁了一下，紧接着，那四个红点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彻底从雷达图上消失了。

没有爆炸。没有警报。陷阱的传感器依然显示着“待机”状态，仿佛那里从来没有任何人经过。

“什么？”

总署长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被他捏碎，猩红的酒液顺着指缝流淌，像极了某种不祥的预兆。

“人呢？我的圣杯呢？”他咆哮着冲到控制台前，一把推开了不知所措的操作员，双手疯狂地在键盘上敲击。

“系统自检正常……传感器无故障……热成像扫描无异常……”

一行行绿色的代码在屏幕上滚动，像是在无声地嘲笑他的无能。

“这不可能！”总署长赤红着双眼，死死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入口，“除非他们会遁地！除非他们能把自己变成空气！”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雷达图边缘，那条标注“废弃维修区”的灰色线条上。那是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经被封死、甚至连图纸都已经被销毁的古老管网。

“维修通道……”总署长咬牙切齿地念出这几个字，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早已被他刻意遗忘的名字。

“是……那些该死的‘残次品’！”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那群瑟瑟发抖的部下怒吼道：“启动‘猎犬’！把所有的生化追踪兽都给我放到维修区去！”

指挥室内的灯光，瞬间变成了血腥的深红。

总署长的愤怒，已经从一场猎杀游戏，演变成了一场关乎他过往梦魇的、歇斯底里的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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