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最安全的地方

“我们不走。”何曦的声音虽然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坚定，在客舱里回响，“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既然他们觉得我们会逃，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

“你要干什么？”谢琳琅皱眉。

“去核心。”何曦握紧了拳头，“既然大爷爷把实验室的底层权限给了我们，那我们就用这把钥匙，去把那些可怕的实验……彻底关掉。”

谢琳琅愣住了，随即，她那双冷酷的眼睛里，竟然燃起了一团疯狂的火焰。

“好。”谢琳琅狠狠地拍了一下车门，“那就陪你们疯最后一次。目标——京北核心‘桃花源’！”

车队在风雪中重新启动，这一次，它们没有驶向荒原，而是掉转车头，像两把黑色的利剑，狠狠刺向了这座钢铁巨兽的心脏。

车队在风雪中完成了，那个足以载入京北叛乱史的急转弯。履带碾过贫民窟那满是泥泞与污水的道路，朝着那座高悬于天际、散发着神圣光辉的“桃花源”核心塔疾驰而去。

窗外，贫民窟的景象触目惊心。无数衣衫褴褛的异能者正被机械部队驱赶着，像牲口一样向着几个巨大的“生物能采集站”汇聚。他们眼中没有反抗，只有麻木的顺从。

“这就是京北的底色。”谢琳琅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上面的人在桃花源里永生，下面的人在地狱里发电。”

客舱内，临渊正在分析从实验室下载的信息流。他将有用的线索，全部具象化。

“计划很简单，也很疯狂。”何曦指着全息投影中那个复杂的能量网络图，“大爷爷给我的权限，虽然不能直接控制京北基地，却可以让我们像‘幽灵’一样通过底层的能量管道。”

“你是说……钻下水道？”林声瞪大了眼睛。

“不只是下水道。”源流接过话头，手中的撬棍在地图上划出一道红线，“那是京北基地的‘主动脉’。是一条专门用来输送高纯度生命能的真空管道。只要我们能进入那里，我们就可以直接抵达‘桃花源’的动力室。”

京北基地，第二区核心塔指挥室。

这里的墙壁完全由单向透明的纳米晶体构成，可以俯瞰整个京北的夜景。贫民窟的灯火如蝼蚁般微弱，而这里却被恒星般的人造光源照耀得如同白昼。

那个被称为“总署长”的老人，正端坐在一张由活体生物金属编织而成的椅子上。他手里把玩一枚古旧的怀表，那怀表的背面，赫然刻着一个篆体的“何”字。

“老何啊，你终究还是把这步棋走完了。”总署长的声音沙哑而苍老，他看着全息屏幕上那个正在地下管道中高速移动的红点，眼中竟然流露出一丝怀念。

三十年前，他曾是何寓庸最得意的助手，也是何家按跷术的外门弟子。

那时候，他们曾并肩站在那个初具雏形的地下实验室里，梦想着用科技与古法结合，开启人类的新纪元。

但他背叛了对方，选择暗地里与海都基地的霓虹技术官合作。

他无法忍受何寓庸那种近乎迂腐的“医者仁心”。在他看来，在这残酷的宇宙法则面前，人类如果不进化成“神”，就只能是蝼蚁。

所以，他窃取了部分核心数据，让海都基地的科研技术领先。不仅如此，他伪造了实验报告，嫁祸给何寓庸，并向当时还在萌芽期的异能指挥部告密，导致了何寓庸的被迫出逃，以及那个“零号原体”的悲剧诞生。

警报的红光映照在总署长那张苍老，却保养得极好的脸上，将他眼角的每一条皱纹都染上了血色。

“零号原体……自爆了？”

总署长盯着屏幕上那片已经变成雪花的第零层监控画面，手中的古旧怀表被他捏得“咔咔”作响。

那个他垂涎了三十年的完美样本，那个他登神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竟然就这么……没了？

“不仅自爆了。”副官的声音在颤抖，他调出了一组最新的能量残留分析图，“在自爆前，零号原体释放了一次极其诡异的‘能量灌注’。那些逸散的高维粒子并没有消散，而是被那四个逃脱者……吸收了。”

“吸收了？”总署长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原本的愤怒瞬间被一种极致的贪婪所取代。

“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爆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笑声在空旷的指挥室里回荡，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老何啊老何，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总署长猛地站起身，走到那个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那片正在发生暴乱的贫民窟。

“零号原体虽然没了，但它的精华并没有消失。它把它的‘神性’，分给了那四个人。现在的何曦，已经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容器，她是一个活着的、会行走的‘圣杯’！”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狰狞而狂热。

“传我命令！启动最高级别的‘苍穹’防御系统。封锁所有出入京北的空域和地下通道。我要让这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通告全城，不论是贫民窟的暴民，还是外围的游荡者，只要能活捉那四个人中的任何一个，直接赐予‘手术’资格！我要让整个京北都变成他们的猎场！”

“让北斗小组去核心塔的底层入口等着。既然他们想玩灯下黑，想钻我的下水道，那我就在那儿给他们准备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

总署长看着屏幕上那四个正在地下管道中高速移动的红点，眼中闪烁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来吧，孩子们。”他低声呢喃，“带着你们那偷来的神力，来到我的面前。我会亲手把你们……榨干。”

随着指令的下达，整个京北基地就像是一台被唤醒的杀戮机器，开始疯狂运转。无数双眼睛，无数把枪口，都在等待着那辆装甲车冲出黑暗的那一刻。

“我一直在等这一天。”总署长轻轻按了一下扶手，身后的墙壁缓缓打开，露出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淡金色液体的培养槽。在那液体中，浸泡着一具残缺不全、却依然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躯体。

那是当年从何寓庸实验室里抢救出来的、零号原体的一块“活性组织”。

“这块组织虽然强大，但它缺少一个‘灵魂’。”总署长贪婪地盯着屏幕上的何曦，“它需要一个拥有纯净‘炁’场的人来引导，才能真正苏醒，成为我登神的阶梯。何曦……她是何家这一代最完美的容器。”

“总署长，北斗小组已经集结完毕。”副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不用急着动手。”总署长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让他们上来。我想看看，何家这几十年到底养出了什么样的狼崽子。而且……我也想让何曦亲眼看看，她那个所谓的‘大爷爷’，当年究竟创造出了一个多么伟大的奇迹。”

他按下了通讯器：“通知所有关卡，放行。但是，把通往动力室的路，给我换成‘试炼场’模式。我要测试一下他们的成色。”

随着指令的下达，核心塔内部的机关开始轰鸣运转。这座看似神圣的通天塔，瞬间变成了一座充满了死亡陷阱的斗兽场。

而何曦等人，正一步一步走进这个早已为他们张开怀抱的狩猎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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