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徐文失控
由于工程师在那场金属风暴中透支了过量的生物电位，他的瞳孔周围已经开始出现银色的网状瘀血。车队不得不提前在预定路线外的一处深埋地底的建筑群前停下。
那是一座旧时代的科研基地。门头上的字迹已经剥落，只剩下一个褪色的、圆圈中包裹着双螺旋的古怪标志。
随着谢琳琅暴力拆除已经锈死的铅封门，一股尘封了上十年的、带有浓重臭氧和福尔马林混合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众人进入基地。临渊的“感知层”瞬间像一张被激活的高敏雷达，将整座基地的地下三层结构呈现在林声的脑海中。
“大家小心，这里的墙壁内衬了高密度的镍铬合金网。”临渊的声音带着一种发现秘密后的冷峻，“这不仅是防御，更是一个巨大的、用来束缚电荷的‘法拉第笼’。”
穿过第一道隔离走廊时，众人路过了一间满是碎玻璃的生化室。房间中央竖立着几排类似于立式胶囊舱的装置，底部连接着粗壮的透明管道，管道内壁依然残留着一种淡蓝色的干涸晶体。
临渊的分析：“这是‘生物电解质交换系统’。从残留物的光谱分析来看，这种晶体是高纯度的‘神经递质增益剂’。这个实验室当年的研究方向极其激进：他们尝试通过向人体脊髓液中注入液态半导体，将人类的神经系统转化为一种高效的、可反复充放电的‘有机电池’。这就是‘生化电容’计划的雏形。”
在二层的档案室，何曦停下了脚步。她看着桌上一张发黄的、满是血迹的结构图，那是关于“大脑皮层能量剥离”的操作指南。
何曦的颤声问：“他们这是要把人的意识，当成电量来抽取吗？”
临渊的科学解释：“是的。从热力学角度看，意识是一种极其高度有序的‘负熵流’。这里的实验记录显示，他们发现当人体处于极度痛苦或极度兴奋的‘相变点’时，大脑会产生一种名为‘量子干涉相干态’的能量场。他们设计了这种电磁漏斗，试图将这种场‘冷凝’成一种可以被存储在液态氮中的能量块。对他们而言，一个纯种人类，就是一个满格的、未被污染的原始电芯。”
走廊尽头，众人发现了一个被透明强化玻璃封锁的凹陷大厅。大厅中心悬浮着无数根细如牛毛的银色细针，每一根针上都连接着复杂的传感导线。
林声猛地想起了何妁射向重甲异能者的那枚银针，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源流的冷声解析：“看那里。那些针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放血’——不是放真正的血液，而是放电。这是一个‘生物电能回灌装置’。他们把已经异化的异能者丢进去，用针刺入特定的穴位，将那些暴走的力量引流出来，存储到基地的总网中。这里曾经是一座工厂，而原材料……就是我们。”
谢琳琅站在基地中央的控制台前，她手中的手电筒光束在墙上一张名为《相变演化：关于生化电池稳定性的最终报告》的封面上停留了许久。
“看来，海都基地的那些‘老古董’，并不是在这个时代才疯的。”
谢琳琅低声说，她脸上的神情隐没在面罩的阴影里，让人看不出她是恐惧还是早已习惯。
空气中，那股早已干涸的血腥味似乎再次被众人的体温“唤醒”。
林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只觉得脊背处传来一阵阵幻觉般的刺痛，仿佛那些虚空中的银针，正穿越几十年的光阴，试图寻找她这具依然纯净、依然“满电”的身体。
这个废弃的科研基地，就像是一面照向未来的哈哈镜，它冷酷地告诉这里的每一个人：在权力的眼中，生命从来不是目的，而是一种可以被精准计量、开采并最终耗尽的——“燃料”。
废弃基地的冷光灯在腐朽的电路中苟延残喘，发出一种类似于垂死之人喉间的“咯咯”声。
赵爱国稳稳地扶着徐文，一步步踏入那间被岁月和血腥染黑的实验室。
当他的视线掠过那些连接着人类大脑皮层的生物电容阵列，以及地面上那些由于剧烈挣扎而留下的、已经碳化的拖拽痕迹时，他原本死寂的呼吸声在战术面罩下变得异常粗重。
徐文紧贴在他身边，原本就显得有些恍惚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放大。
在这个充满了旧时代罪恶的空间里，那些残留的、由于极度痛苦而固化在墙壁磁层中的“意识噪声”，像是一群被惊扰的黄蜂，疯狂地钻入了她的感官。
“啊……疼……”
徐文发出一声破碎的哀鸣，她猛地挣脱了赵爱国的扶持，双手死死地扣住自己的太阳穴，指尖由于过度用力而深深陷入了皮肉之中。
在临渊的逻辑监测图中，徐文此时的大脑电磁图呈现出一种极度恐怖的指数级攀升。
“临界过载！”临渊的警报在何曦脑海中炸裂，“徐文的边缘系统正在与实验室残留的‘生化电荷’产生强耦合！她体内的异能驱动泵——那种能够定向诱导细胞分裂的‘相变波’，正在由于脑部剧痛而彻底失控！”
从生物物理学上看，这种“催生能力”本质上是一种高频交变磁场。当徐文的情绪崩溃时，这种磁场不再受前额叶皮层的约束，而是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向四周疯狂倾泄。
这种波动能够瞬间重组空气中的有机微粒，并在纳秒级内激活附近植物残骸中尚未彻底失活的生长干细胞。
“文文，停下来！控制住！”赵爱国惊呼一声，试图上前抱住她。
然而已经太迟了。
实验室角落里，几包由于受潮而破裂的、不知尘封了多少年的实验种子，在接触到徐文散发出的狂暴波动后，瞬间爆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生命力。
“噗滋——！”
无数翠绿中带着诡异紫斑的藤蔓从干枯的泥土中破壳而出，它们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空中扭动、增殖，仿佛一条条饥饿的蟒蛇。
仅仅几秒钟，那些细小的种子就长成了成人手臂粗细的根茎，贪婪地缠绕上周围的精密仪器。
“后退！”谢琳琅猛地拔出枪，指向那些正疯狂蔓延的植物。
林声靠在门边，惊恐地看见那些藤蔓的顶端竟然在瞬间绽放出巨大的、散发着腐臭气味的肉质花朵。
这些花朵没有花蕊，中心长着类似于人类牙齿的骨质尖刺，随着徐文痛苦的尖叫声，在半空中机械地张合着。
“它的代谢速度超过了物理极限！”医疗兵看着手上的监测仪，声音颤抖，“她在透支自己的生命能来喂养这些‘畸变体’！”
徐文跪在满是玻璃碎片的地上，她的长发在狂暴的能量风场中乱舞，那一层覆盖在皮肤上的青灰色鳞片正迅速向颈部蔓延。
每产生一寸藤蔓，她的脸色就变得灰败一分。
“赵爱国，如果你不制止她，她会把自己彻底烧干成这些植物的养分！”何曦在意识中对赵爱国发出了严厉的警告。
赵爱国死死盯着徐文那双逐渐被血色填满的眼睛，他那属于空间异能的微光在掌心明灭不定。
在这个充满了对生命亵渎的废墟里，他最深爱的女人，正在用一种最灿烂也最绝望的方式，向这片黑暗宣告着她的崩坏。
藤蔓的尖端已经触碰到了实验室顶部的电缆，电火花在绿色的枝叶间噼啪作响。
一场由于精神创伤引发的“生物能坍塌”，正将这间废弃的实验室变成一个吞噬一切的原始丛林。
徐文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布满紫斑的藤蔓丛中回荡，那声音不仅仅是由于肉体的剧痛，更像是某种被暴力封锁的记忆在高温高压下瞬间炸裂。
临渊那双隐形的“感知之眼”在徐文剧烈波动的生物场中捕捉到了一组极其特殊的信号——那是一段隐藏在基因深度螺旋中的、被某种高能脉冲刻意加密过的“底层指令”。
“不对劲。”
临渊的声音在何曦脑海中如同沉入水底的铅块，“徐文的反应不是由于恐惧，而是由于‘同步回响’。我在她的内分泌腺体活跃曲线中发现了一个名为‘特定记忆闪回’的尖峰。这种波形只有在受试者重新回到曾经遭受过极端电磁改造的环境时，才会因为‘环境阈值触发’而产生。”
【徐文档案背后的真相：第37号“电容母体”】
在临渊的逻辑推演和对基地残留数据的快速解构中，一幅残酷的历史画卷被徐徐拉开。
海都基地二十多年前启动的“生化电容”计划，其核心并非利用现成的异能者，而是试图批量制造“原始母体”。
徐文的档案中记载她是一名孤儿，由海都医疗系统抚养长大。但在那些被涂黑的底层数据里，临渊发现了一个编号：Subject—27。
“徐文不是在黑雨之后才觉醒的。”临渊的声音冷得让人战栗，“她自幼就接受过早期的‘经络拓扑化改造’。她曾在这间实验室的二号手术床上，被强行接入过刚才我们看到的那个‘生物电解质交换系统’。她的经络在那时就被人工拓宽了三倍，那是为了将她打造成一个能够存储庞大生物能的‘活体蓄电池’。”*
这种心理与生理的双重崩溃，在科学上被称为“感官锚点重连”。由于徐文的神经元曾在这里接受过高频电流的洗脑和重组，这间屋子特有的电磁频率，尽管已经十分微弱，但还能与她体内的异能基因产生了某种“量子相干性”。
当她重新站在那块熟悉的地面上时，被尘封的皮层记忆与变异的异能细胞发生了剧烈的“共振坍塌”。
何曦看着跪在地上、被疯狂藤蔓包裹的徐文，眼神中露出一抹深重的悲悯：“所以，赵爱国其实一直都知道？他带她来这里，不只是为了躲避游荡者，还是为了寻找她丢失的‘原件’？”
“或许更糟。”源流的声音在意识中切入，带着一种看破深渊的冷峻，“赵爱国想通过这里残留的设备，完成徐文从‘电池’向‘发电机’的最终跨越。对他而言，徐文不仅是爱人，还是他在这乱世中活下去的唯一‘能源包’。”
徐文痛苦地蜷缩着，那些由她催生出的带刺藤蔓正贪婪地吸吮着她的生命热能，花朵在她的尖叫声中开得愈发妖异。
在她的潜意识深处，一张稚嫩的脸庞正对着那些冰冷的银针露出绝望的微笑。
这间实验室不是她的新路，而是她从未真正逃离过的噩梦起点。
在这个充满了谎言的基地里，每一个所谓的“幸存者”，可能都只是在等待着被重新插上电源的旧时代零件。
实验室顶部的电缆在变异藤蔓的拉扯下终于不堪重负，爆出一团璀璨的蓝色火花，紧接着是整个基地供电系统的低频哀鸣。
由于徐文体内那股名为“进化”的狂暴波动彻底失控，整座建筑此刻就像一个矗立在漆黑荒原中的“电磁灯塔”，向着周遭的混沌发散着无法被忽视的高能信号。
“警告！外部发现大规模热源靠近！”临渊的声音在何曦脑海中变得极其紧促，“是那些撤离后又折返的游荡者！他们追踪到了刚才那次能量坍塌产生的‘引力回声’。数量……至少有三支战术小组！”
谢琳琅猛地转过头，战术目镜后的眼神在瞬间完成了从震惊到冷酷的转换。
她听到了——在那呼啸的风声背后，正响起无数引擎由于高能辐射而产生的疯狂啸叫，那是“游荡者”标志性的猎杀乐章。
“盾兵、狙击手和医疗兵守住侧门！赵爱国，如果你还想让她活命，就给我把这些该死的草先弄干净！”
谢琳琅反手拉下头盔的面屏，手中的突击步枪在黑暗中泛着森冷的蓝光。
基地的外部铅封门被一阵剧烈的热能脉冲直接烧穿，熔化的金属溶液滴落在地，升起阵阵带有腐蚀性的毒雾。
五个身披拼凑式外骨骼的“游荡者”闯入了视野。他们的动作由于大脑皮层的畸形异化而显得极其诡异，每一个人都像是被提线木偶般僵硬却精准。
最前方的一个游荡者手里提着一柄简陋却巨大的“高能放电叉”，叉尖跳动的电流直接与基地内部残留的磁场产生了刺耳的劈啪声。
“他们想要徐文这种‘能源体’！”
临渊的声音在众人脑海中冷静地分析，“对于这些设备简陋的游荡者来说，一个正在暴走的、由于‘生化电容’计划而诞生的母体，就是他们维持那些非法武器运转的‘永动机’。”
游荡者手中那些粗糙的武器，本质上是“能量掠食者”。
他们利用一种粗糙的感应线圈，试图捕捉徐文散发出的散乱电磁波。那个提着放电叉的游荡者猛地将其插在地板上。
一圈肉眼可见的强电流顺着金属地板向徐文蔓延，试图在那疯狂生长的藤蔓丛中建立起一个“强制引导回路”。
“滚开！”赵爱国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他周身的空间在瞬间塌陷。
那圈电流在靠近徐文三米处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某种扭曲的引力场强行折射向天花板，将那里的灯具彻底轰碎。
实验室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唯有徐文周身那不断绽放的异能花朵，散发出一种诡异的、带着血色的紫光。
“保护纯种人类退后！”谢琳琅一边开火，一边利用战术翻滚向门口推进。
林声紧紧靠在何曦身后，她看着黑暗中交错的火光与电流，那些原本只是作为背景的变异藤蔓，此时在游荡者的干扰下，竟然变得更加狂暴。
藤蔓不仅在吸吮徐文的生命，更在由于吸收了游荡者的电流而产生了一种病态的、带有高压电弧的“金属化反应”。
“这是一场混乱的‘超导体共振’。”源流的声音在意识中清冷地响起，“如果不能在三分钟内切断徐文与这间实验室的磁场连接，这里会发生一次规模惊人的‘生物电脉冲爆炸’。到那个时候，谁也带不走任何东西。”
战斗在黑暗与植物的缝隙间爆发。
游荡者的疯狂掠夺与赵爱国那种绝望的守护在这一刻，共同编织成了地底深处最狰狞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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