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游荡者
荒原上的风带着一种铁锈般的腥气,在一座早已化为废墟的加油站打转。
谢琳琅的领头车发出一声沉重的泄压声,庞大的车身稳稳停在两座锈迹斑斑的加油泵之间。
随着后方二号车的舱门轰然开启,那位名叫“工程师”的金属异能者再次踏上了这片毫无生机的土地。
何曦靠在观察窗前,凝视着这个瘦削如影的男人。在这个混乱的世界里,他的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对物质秩序的执着。
“看他的指尖。”临渊的意识在林声脑海中实时捕捉到了物理参数的变化,“他在释放一种‘负熵力场’。”
从微观动力学来看,工程师正在通过异能诱导金属原子内部的电子云产生定向漂移。
他走到那些废弃的铁栏杆和散落的废油桶前,双手轻柔地拂过,那些由于风化而变得松散的铁锈竟然开始逆向闭合,重新还原成致密的金属结构。
他并不是在变戏法,而是利用电磁力瞬间修复了材料内部的位错和晶界缺陷。
在一阵细密如蚕食桑叶的“咔哒”声中,那些笨重的金属构件在空气中自我折叠、压缩,最终浓缩成一个个巴掌大小、密度极高的圆柱体。
这些金属块闪烁着冷冽的青光,被工程师随手丢入随身的磁吸箱内——这不仅是为了减轻负重,更是在将混乱的废墟转化为随时可被调用的“高能工业母本”。
而在加油站深处,那口沉寂已久的地下储油罐成了第二个目标。
医疗兵守在井口,手里握着一个精密的化学传感器。
“还有百分之十五的馏分尚可使用。”医疗兵对着通讯器低声汇报,“辛烷值在 92左右,虽然含有微量黑雨沉降物,但经过‘相变过滤器’处理后,可以直接注入一号车的辅助动力单元。”
临渊在识海中为众人同步了过滤的原理:医疗兵手中的过滤器利用了“非对称纳米多孔膜”。
当浑浊的汽油通过时,滤芯内的量子电极会对流体施加特定频率的脉冲。这种脉冲能让汽油中混杂的带电金属粒子发生凝集,从而被拦截在膜外。
同时,利用分子筛选效应,过滤器能强行剥离掉由于酸雨导致的长链烷烃断裂产物,重新梳理分子链条,使原本劣质的陈油在短时间内恢复到航空级的燃烧效率。
林声看着那一桶桶被重新精炼、散发着幽蓝光泽的液体被源源不断地泵入装甲车的油箱。
这种在废墟中“点石成金”的手段,让她感到一种由衷的惊悚。
“他们是在‘剥削’这片荒原。”
源流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冷得不带一丝起伏,“从金属到能源,他们带走了一切有秩序的东西,只给这片大地留下更彻底的虚无。”
谢琳琅站在车头,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黑漆漆的山脊。
她不需要回头,也知道队员们的工作效率。在这个物资匮乏到极点的时代,这支车队更像是一台永不停歇的“物质收割机”。
“速度快点,我感觉这里的地磁通量在异常降低。”谢琳琅的声音在无线电里紧了一下,“有些贪婪的‘游荡者’,最喜欢这种汽油和金属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工程师加快了手上的频率,最后一根电线杆在众人的注视下,像一团被揉皱的铝箔纸一样,无声地塌陷、聚拢,最后消失在他的掌心。
加油站彻底成了一个空壳。
当车队再次咆哮着冲入夜色时,林声回头望去。
在那昏暗的月光下,原本还有轮廓的建筑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一片平坦得令人恐惧的碎石地,仿佛那里从未有过人类文明的痕迹。
这种毁灭性的“索取”,比单纯的杀戮更让她感到这个末世的绝望。
车队引擎的轰鸣声在荒原的谷壑间回荡,像是两道劈开寂静的雷霆。就在全速行驶的一号车即将冲出一处狭窄的山隘时,临渊的警报毫无征兆地在林声脑海中炸响:
“紧急规避!前方 200米处出现高频电磁涟漪!是陷阱!”
话音刚落,两侧陡峭的崖壁上突然暴起数道刺眼的火光。
“轰——轰——!”
几枚老旧却被改装过的定向地雷在道路两侧炸裂。虽然装甲车的底盘扛住了冲击波,但剧烈的震荡让客舱内的林声险些从防爆椅上摔下。
“是‘游荡者’!”谢琳琅在驾驶室咆哮,“二号车,掩护侧翼!工程师,准备‘幕墙’!”
十几辆改装得奇形怪状的摩托车和轻型越野车从阴影中窜出,像一群围猎巨兽的鬣狗。
这些“游荡者”手中挥舞着简易的电浆喷射器和磁性吸附弹。这种吸附弹一旦贴上装甲车,就会瞬间产生数千度的高温,试图通过热应力直接融穿锰钢板。
“收到。正在释放‘蜂群’。”
工程师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冷静得近乎冷酷。他并未下车,而是直接推开了二号车顶部的圆形战术舱盖。
他身前那只磁吸箱赫然开启,里面正是刚才在加油站收割而来的、那些散发着青色冷光的高密度金属圆柱体。
临渊在识海中为林声同步了这一瞬的物理奇观:工程师双手的银色光芒大盛。他的异能波段在一瞬间将那些金属块加热到了“类超导态”。*
从固体物理学上看,那些极高密度的金属块在他的指挥下,分子结构瞬间解离。在外界看来,那些金属柱并没有飞出去,而是直接“融化”成了无数颗只有尘埃大小的、带有强磁性的液态金属微粒。*
“散!”
工程师虚空一挥,数万颗液态金属微粒呈扇形从车顶喷涌而出。在空中,这些微粒并没有乱飞,而是由于工程师发射的“量子纠缠指令”,在装甲车周围迅速构建出一张肉眼可见的、闪烁着电火花的金属巨网——“分子级动能格栅”。
一辆游荡者的摩托车试图近身投放磁性弹。当它撞上这张看起来薄如蝉翼的金属网时,物理学上最残酷的一幕发生了。
由于这些金属微粒本身具有极高的密度和旋转速度,它们在接触瞬间产生了巨大的“剪切应力”。
那辆摩托车的铝合金前叉像是一块撞上工业电锯的豆腐,连同驾驶者的头盔一起,在瞬间被切割成了无数整齐的切片。
“滋——啪!”
那些被游荡者射出的电浆束,也被这张金属网的高传导性迅速分散、接地。金属微粒在吸收了高能电荷后,颜色从青色转为炽热的亮红,随后在工程师的操控下,反向化作数道流星般的金属长箭,精准地贯穿了后方两辆越野车的引擎盖。
“看他的脸色。”临渊在意识中提醒林声,“这种程度的‘远距离原子塑形’正在疯狂消耗他的生物电位。他在透支他的线粒体能量。”
林声透过的观察窗看见,工程师的鼻孔里已经渗出了一丝银红色的血液。他的身体因为能量过载而剧烈颤抖,但双手依然稳定如山。
这张由废弃加油站回收而来的金属网,此刻成了保护这支车队唯一的、神圣不可侵犯的“绝对领域”。
“这就是为什么他要带走所有的金属。”源流低声在意识中说道,目光凝重,“在这个荒原上,每一块废铁,都可以是盾,也可以是刺。”
短短三分钟,游荡者的伏击圈在这些精准而高效的金属流星打击下土崩瓦解。剩余的掠食者意识到碰上了硬骨头,在一阵怪叫中纷纷调转车头,消失在荒野的黑暗中。
工程师脱力地瘫回机位,身前的磁吸箱里只剩下一堆失去光泽的灰色废渣。
“物资消耗 70%。”工程师的声音微弱而嘶哑,“队长,下次补给前,别再让我干这种重活了。”
车队没有停歇,继续在夜色中疾驰。林声回头看去,那些被切成碎片的摩托车残骸散落在路面上,在月光下透着一种支离破碎的、冰冷的逻辑美感。
在这场名为生存的掠夺中,没有怜悯,只有更高等的“秩序”对低等“混乱”的彻底碾压。
车舱内的应急灯恢复了那种幽幽的冷光。外面的交火声已然远去,只剩下沉重的履带在碎石地上摩擦出的、令人牙酸的余响。
客舱门开启,谢琳琅跨了进来。她的面罩边缘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电离后的臭氧味,那是刚才的高频防御场留下的物理痕迹。
她将一袋新的浓缩营养液放在桌上,眼神中原本的凌厉在看到众人平安后,稍稍敛去了一分。
“什么是‘游荡者’?”林声坐在床边上,手指还紧紧扣着床沿的扶手,她抬起头,眼神中既有未散的惊悸,也有一种由于“有限透明”策略而生出的、冷冽的求知欲。
谢琳琅没有立刻回答,她先是看了一眼正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的何曦——或者说,她在看那个能射出“银针”的潜在威胁。
确认对方依然维持着那种“无害的专业感”后,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像是一柄在粗砺磨刀石上蹭过的钝刀。
“‘游荡者’,是这片荒原上最让人头疼的‘相变产物’。”谢琳琅挨着林声坐下,金属碰撞声在静谧的客舱里回荡,“从生物学上讲,他们是一群处于‘中间态’的怪物。他们体内的基因污染已经越过了警戒线,但又由于某种未知的抗体或者是极端的意志力,并没有彻底崩解成那些只知道杀戮的丧尸。”
临渊在识海中为林声同步了这一概念的底层逻辑:“这是一群活在‘热力学亚稳态’的人。在复杂的动力学系统中,有些个体在遭遇黑雨辐射后,其体内的熵增过程会陷入一种长期的、脆弱的平衡。他们处于一种‘高能级的混沌态’,这意味着他们不仅保留了人类的逻辑推理能力,甚至还在由于大脑皮层的部分异化,而获得了一些碎片化的‘伪异能’。”
“他们情绪极不稳定。”谢琳琅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那是职业化的警示,“他们的杏仁核长期处于‘过热’状态,理智虽然尚存,但就像挂在悬崖边上的风筝,随时会断线。”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窗外那些已经成为骸骨的游荡者,语气变得更加阴沉。
“最麻烦的是他们的装备。他们拥有一些不知道从哪个国家隐蔽实验室或是坠毁补给机里淘换来的先进武器——热熔切割机、频闪致盲弹,甚至还有被拆卸过的外骨骼组件。他们在这片荒野里游荡,像一群嗅觉灵敏的秃鹫,专门劫持各个基地的运输车队。”
“不知哪里来的先进武器?”何曦突然睁开眼,语气平静却精准,“海都基地的武器序列号,他们身上也有吗?”
这句话像是一根细针,准确地刺中了谢琳琅一直刻意回避的那个脓包。
谢琳琅的手指在膝盖上猛地攥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很聪明,何小姐。”谢琳琅冷笑一声,站起身来,“在这片荒原上,‘捡到’武器的方法有很多种。有时候是战场遗失,有时候……是某些大人物觉得,这片荒野需要一点‘混乱’来平衡所谓的‘秩序’。”
她没有再多留,转过身,留下一句带着警告的叮嘱:“别再问这些没意义的问题。对‘游荡者’来说,你们体内的纯净血液比黄金更具诱惑力。在他们眼中,你们不是人,是‘长着脚的强效肾上腺素’。”
舱门“嘭”地关上。
林声靠在椅背上,感觉到掌心全是不自觉渗出的冷汗。
“长着脚的强效肾上腺素……”林声在意识中颤声说道,“临渊,这就是我们的真实处境吗?”
“是的。”临渊的声音在识海中如同一道冰冷的数学公式,“在资源彻底枯竭、道德逻辑崩塌的环境下,生命本身就会被物化。而你们,是这片废土上最高能的‘生化电容’。”
窗外,荒原的夜风疯狂地拍打着装甲板,仿佛无数个“游荡者”正贴在外面,贪婪地嗅着车内那股纯净得令人发疯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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